周秉眼裡頓時不爭氣地蓄了淚水。
有什麼比自己的辛苦終於被人理解體諒來得歡快。
他生怕被譚五月看到,忙站起來倒了一杯熱茶,小心地端過來。
青年的身量高,屋子裡儘管沒有點燈,也不妨礙他的高身量明明白白的顯露出來。眉骨立體,狹長分明的鳳眼在月下熠熠生輝。
他像承諾一樣喏喏地慎重說話,「五月你儘管在一旁看著,我再也不敢幹蠢事了……」
青年的眉目濃深目光湛然,字字句句鏗鏘得像釘在牆上的釘子。
他希望自己足夠強大,強大到足以完整庇護所在乎的人。而不是像上一輩子一樣,自以為聰敏地做下不可挽回的種種決斷,到最後卻是害人害己,且再沒有迴旋的餘地……
有時候一個轉身,就是百年。
天邊的暮色從濃轉淡,漸漸顯現了一絲魚肚白。
周秉一夜未睡,微微動了一下僵直的身子。譚五月好像放下長久的心事睡得很熟,將頭微微一側靠在他的頸項旁。
也許是被這種難得的溫順取悅了,周秉輕輕鬆了一口氣。
他在心里失笑,如今的這位老婆大人比他遇到的所有女人都要難搞,從前他怎麼會愚蠢地以為這位是不爭不搶的性子,還大著膽子一撂好多年,現在想來簡直是活膩歪了。
人家那是大度客氣 ,人家那是不屑計較。
周秉胸口有鈍鈍的痛。
面對過往,譚五月首先是反省自身不足,所以能夠輕易的原諒。這份原諒像細雨,喚醒了他遲來的愧疚,讓他不敢想像當年的譚五月曾經經受過什麼樣的痛苦和怨憤。
周秉翻了個身,側頭跟譚五月的額頭輕輕抵在一起。聞著女子身上乾淨好聞的味道,看著女人難得放鬆的眉眼,忽然就有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滿足。
他心頭髮軟,像纏著一層又一層密密麻麻的線頭,任是睜大眼睛也煩亂成一團,怎麼也解不開。雖然小心貼著人,手鬆松地放在一邊,卻不敢胡亂動作。
那份難以啟齒的惶恐和不安,還有兩人之間深埋的誤會和矛盾忽然就變得淺薄。他嘆了口氣,像一個天底下最普通的丈夫一樣,嘴角微翹摟住了女人的細腰閉上了眼。
最後意識略略有些模糊地想,有這一個就能讓人忙得不見天日,哪裡還有精力出去捻三搞四。
原來把一個人放在心坎上,竟然是無時無刻不歡喜……
所有的晦澀徘徊,所有的繁花似錦,原來都有一個相同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