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周秉這樣近乎狂妄的言語,景帝似乎並沒有感到不悅。
君臣不知在什麼時候, 竟然達成一種奇怪的不能宣諸於口的默契。那些真真假假的前世今生,成就了彼此的心照不宣。所以大名鼎鼎等同神仙的張真人, 在他們的眼裡不過是爾爾。
周秉沒想著把昨天事情的真正原委瞞住,他剛剛上任,還沒有全盤掌握權利。南鎮撫司歷來只忠心皇上一人,其他的不過是附帶。
果然景帝輕輕一笑,語氣里有一絲淡淡的譏誚。
「榮壽的手的確是伸的太長了,女子嫁了人就要好好呆在內宅,她竟然妄圖插手朝政,給她個教訓也是好的。至於桑樵麼,行事還算恭謹,不過借著他給江首輔一個小小的難堪也不是不可以……」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這是明擺著給江首輔沒臉,但榮壽也損了名聲。
景帝竟然願意幹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所圖的就是皇權社稷的穩固。願意給榮寵是一回事,肖想自己不該擁有的就是罪過這樣就說得通了,畢竟這位帝王的心思素來難測。
不過也是有跡可循,周秉從這幾句話當中再次摸准了景帝的心思。榮壽再如何跋扈都不為過,千不該萬不該想借著張真人左右朝堂的動向,那桑樵多半是受了無妄之災……
但是那傢伙早年對譚五月利用加糊弄,給他一次教訓也不錯。
周秉正這樣想著的時候,景帝一眼掃過去,臉上浮起一抹玩味,「你不要瞎猜了,老實告訴你,桑樵老早就是我的人。他悄悄辦的事不比你少,且一向知道分寸。只是時日久了,他也有了自己的心思,我很不喜歡……」
私底下結交宮眷,培植實力就是該死。皇帝最忌諱的就是底下人瞞著藏著,悄悄凝結成一股繩,把自己當傀儡糊弄。
周秉心頭大顫。
猜測是一回事,皇帝親口承認是一回事。難怪桑樵看著官位平平,卻屢屢知曉朝中動向。外人推測他是占了江首輔的便宜,實際上卻是皇帝早早授意……
景帝瞭然一笑,「無論是誰,只要好好給我辦差,少不了日後的榮華。但凡有小心思,那就趁早歇了。桑樵原本還算得力,可我發現他借著淨土宗在悄悄壯大自己的勢力。到時候有什麼事端,好處是淨土宗拿了,這鍋卻要朝廷來背就不合適了……」
周秉一時如遭重錘。
腦中迅速翻過余龍牙,余得水這些人的面孔。皇帝的話雖然沒有說完,但他忽然就明白了,原來桑樵……就是淨土宗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宗主。
不管是執黑子還是白子,最終能決定局勢的唯有皇帝一人。
景帝溫和地笑了,「淨土宗尾大不掉,決不能讓其在京城興風作浪。萬壽節也要到了,各地的藩王和布政使都要來賀,朝廷的顏面至關重要。趁這個機會,你把那些人都處置乾淨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