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挺不直腰杆和小腿的竹爷背着的小静,始终把脸埋在竹爷那到处都是补丁的汗衫背上,一句话也没说。竹爷背上的汗味,与利吉的味道完全不同。虽然闷臭,但因为是人类的味道,所以小静还可以忍受。
「利吉不回来,我们家的三男也不回来。小静呀,你要当我们家的孩子吗?」
牙齿掉光的竹爷,突然停下脚步。背后传来尖锐的牛哞声。在阴郁的天气下,远处的由次家无疑是一户气氛沉重的丧家。村民们也是一团难以言喻的黑影。只有老牛嚎叫着,为了找寻小静而哭泣。
竹爷竹婆的家,远看像是一座崩塌的稻草山。那屋顶基本上是由稻草根做成的,但梁柱严重倾斜,并且以垂挂的草席代替门扉。土房里的矮灶前,竹婆蹲在那儿等待小静的来到。「你一定很害怕吧!还好平安无事啊!」
走上一段阶梯,由木板组成的空间里,铺着代替榻榻米的草席,正中央摆了个地炉。小静心想:看样子今天可以在这里睡了。只是,她还是眷恋着老牛,尽管挂在地炉钓钩上的锅子里,正扬起煮豆子的香气,但她仍要努力压抑住想飞奔出去的冲动。因为小静心里也明白,拜托竹爷把那头牛带到这里来,根本是天方夜谭。
那头牛果然立刻被卖掉了。背负着一家子灾厄的「霉运牛」被以六文钱的贱价售出。由次、奈贺和婴儿都跨坐在那头牛的背上,踏上黄泉之路。而拉着缰绳的则是那黑影。
大概是一再累积的疲劳吧,小静与竹婆一起盖上草席后,就立刻昏睡过去。当她醒来时已经是黎明时分,连做噩梦的时间都没有。由次一家的幽魂或许正出现在别的地方吧。比起目睹惨剧的惊吓,对牛的思念反而更让小静心痛。那在山谷中嚎叫的,应该是山犬吧!
趁着竹爷竹婆还张着黑洞般的嘴沉睡之际,小静已在院子里找水桶,想去屋后的小河边汲水。她并不是想刻意讨好,而是因为对她来说工作就跟呼吸一样已是不可或缺。当小静伸手拿取灶旁的水桶时,突然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小静啊!不要去后面那条河唷!」
在昏暗土房里的小静,瞬间停止了呼吸。摇晃着萎缩的乳房,一头全白蓬发散在肩膀上的竹婆,就像个幽灵一样。
「虽然有点远,但你去前面的河堤吧,那里的河水比较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