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什麼樣兒的?她記得清,又好似模糊……
馬是好馬,從馬廄里點的可日行千里的良駒。車身一個顛簸,嘉柔驚醒,把眼一睜,借崔娘手臂起身靠在了側壁:
「嗯?到哪兒了?」
崔娘把她再一摟,笑看那雙惺忪的眼,捏她雪腮,愛憐說:「早著呢!我的姑娘呦,好生睡吧,睡吧啊?」
出玉門關,往東走,至敦煌,再往東去至酒泉,而張掖到武威這五百餘裡間,有數十條河流自祁連山脈而發,形成片片綠洲,也就有了百姓逐水草而居。祁連山頂則綿延著皚皚積雪,一眼望去,宛若人暮年白頭。
這一路,他們偶遇商隊,嘉柔打起帘子便能看見駱駝噗哈噗哈煽動著大大的鼻翼,戴白皮帽的胡人綠眼睛在她臉上一勾,友好笑了笑。嘉柔莞爾,知道那駝背上都藏著什麼,珍珠、香料、玉石、絲綢……無奇不有,忽想起關戍處守兵們口中的胡語,於是沖人清脆說:
「蘭闍!蘭闍!」
一群胡商便都大聲笑起來,那駝鈴聲,又慢慢隨笑聲一道遠了。春山茂,春日明,天上有鷂子盤旋,蒼穹澄明,嘉柔看它們在長草里落了影兒,緩緩滑過,不禁低聲吟哦起來:
「男兒欲作健,結伴不須多,鷂子經天飛,群雀兩向波。」
幾度黎明破曉,暮色藏鴉,待途徑驛站,她們一行人不斷補充水糧,再去看風景:
春意漸顯,上有泆泆白雲,下有淵淵綠水,任春風長在百花。這一程大道平坦走得並不算辛苦,而長安在望,道旁乍現人家。
田間有農人身形,正忙春耕,嘉柔聽那小老漢操一口晉語唱得水靈,十分得趣:
「二月二龍抬頭,收拾褡褳線兜兜,牛馬會上走一走,一年農事不用愁。」
唱完一曲,手中牛鞭虛晃晃兜一記響,繼續快活高歌道:「三月昏,參星夕,杏花盛,桑葉白,河射角,堪夜作,犁星沒,水生骨。」
嘉柔記性好,只消一遍,已能跟著活潑潑唱出來,一顰一笑,人靈氣極了。
崔娘也凝神聽著,笑說:「眼下不覺,等到了洛陽可要換中原官話,柔兒,官話還都記得嗎?」
嘉柔笑眼彎彎:「記得,我在夏侯姊姊家裡過了三年呢,」說著噗嗤一笑,拿帕子掩住了嘴,「不光記得官話,還有人喜歡學驢叫呢,我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