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了?」
「是,將軍說,明日要去拜別太尉。」
桓睦轉過身來,目光一沉,猶似鷹視,銳利非常哪裡還有剛才半分萎靡不振的模樣。
「你都看到了。」
「不錯,大將軍已經得罪了很多人,廟堂之上,有功勳故舊。後宮之中,有皇室外戚。」燈光照在他年輕光潔的臉上,笑容玩味,「能把這麼些人同時得罪光,也非易事。」
桓睦從鼻腔里漫出悠長的一道沉吟,手輕撫著燭火,問他:「你看,孫禮這些人都是什麼打算呢?」
「他們想的是,讓父親來主持大事重振綱紀,至於其他麼,」桓行簡說著嘴角尚噙有一絲笑意,眼波卻冷卻如冰,「恐怕要超出他們所願了。」
父子之間的心術較量,點到為止,桓睦沖他投去個含笑的眼神:「虞松主持開府的事情,我擬的單子,你讓石苞送去給他做個參考。」
不知幾時,起了層薄霧,桓行簡出來一路眉眼為霧氣所濕,越發顯得秀致如畫。進了書房,目光凝視四下良久,問婢子夫人是否來過,婢子畢恭畢敬答了話。他略一頷首,垂目而視,手指輕輕彈在釉色清透的梅花筆洗上,空中炸開短促玉碎,清脆悅耳。
這個時候,門吱呀一聲,悄悄閃出半條縫,聽有婢子急急在身後喊道:「阿媛,別去打擾郎君呀!」
話說遲了,阿媛已經扭著小身子站在了門口,先見禮,桓行簡微微一笑示意她可以過來。
她手裡拿著幾束野花,鮮色尚存,桓行簡一面抱她入懷一面問:「今天去登高了?」
「嗯,這是我和柔姨一起采的,我想送給父親插瓶。」阿媛兩隻眼滴溜溜的轉,一掙身,從桓行簡懷裡下來找到個銅觶一股腦把蓬頭花朵全插進去了。
桓行簡一笑,等阿媛捧著過來,重新取出,拿剪刀修了一修,再左右相看一枝枝插得錯落,雖是野趣,頓時也變得綿麗婀娜,搖曳生姿了。
阿媛咕嘟著嘴,小孩子有一搭沒一搭扯起來:「今天,有人往柔姨頭上砸了好多胡蒼子,還問柔姨看書的事,母親一來,那兩個人就不敢放肆了。」
「可是兩個少年人?」桓行簡臉上微有詫異,旋即笑了,「你柔姨發火了嗎?」
「柔姨都氣哭了,我們給她摘了好半天的胡蒼子。父親不知道,胡蒼子粘在頭髮里很費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