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長安到洛陽,駿馬飛馳,不過三日的功夫。一路沒耽擱,征西將軍入京還朝的消息走得也飛快。
桓行簡同他在宮道相遇,一個風塵僕僕,一個尊榮愈顯。驀得重逢,桓行簡先客氣一笑:「太初,你這一路不慢。」
雖滿臉倦容,夏侯至那雙眼依舊如明鏡照人,清澈無物:「是,君命詔,不俟駕。」
除了寒暄,找不出一句多餘的話來。但停頓了片刻,夏侯至還是說:「我先去覲見陛下復命,想去趟北邙山,衛將軍要一道嗎?」
一聽這稱呼,桓行不甚在意笑笑:「怎麼這麼生分?太初是在笑話我嗎?」
「你知道的,我對你,從無半點不敬之心。」夏侯至笑容幾無。
這個時令,邙山早春的野風早變得柔和許多,不過春深見尾,日頭想毒起來。桓行簡委婉拒絕:「我清明當日剛拜祭過,你今日來,想必有許多話想單獨同清商說,改日罷。」
夏侯府邸,依舊如故地門庭冷落。不過因他回朝,早早地每日清掃庭院,氣候乾燥,府前定時灑水,壓那塵埃氣。府里下人不知夫人已在長安亡故,念她喜愛梔子,把尊、壘、大瓶插滿了一束束豐腴的白。
嘉柔在小院裡給阿媛做鞋,她手極巧,跟著崔娘這個老繡工什麼都是一學就能上手。此刻,聽外頭門栓一響,忙把活計放下,抖了抖裙子上的線頭,從廊下繞出。
一眼看見崔娘風風火火現身,嘉柔期待地問:「有動靜了嗎?」
「有的,有的,征西將軍今日就到了洛陽,眼下正在太極殿見皇帝呢。柔兒不急,等他一回府呀,我就領你過去,你把想說的話都跟征西將軍說了,就讓他派兩個人手送咱們回涼州!」
嘉柔本心中一喜,兩隻眼,隨即黯淡了:「兄長他如今不是征西將軍了,西北也再不歸他管。」
「他不是征西將軍了,總歸家大業大,找兩個人送行還能難得倒他嗎?」崔娘振振有詞,絲毫不擔心。
嘉柔神情一恍,尋思著不對:「閏情姊姊不應當跟他一道進宮呀,這個時候,應該先回府,她身子又不好,你打聽錯沒有?」
第40章 高平陵(7)
這麼一說,崔娘也覺得事情不對頭,輾轉間,心思打了幾個滾。此一時,彼一時,即便那個病弱夫人不在了,嘉柔也不好再許配給這位前征西將軍啦!
「我猜,八成是病故了,這不算稀奇。」崔娘唏噓,看嘉柔那張被日光打得雪白的一張臉,忽就變了神情,好生哄勸著來,「柔兒,生死不由人的,正因如此,活著的人才得把每一日過好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