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蘭奴生平哪受過這樣的氣,一張臉,早漲得通紅,眼睛一斜,刀子樣剜在嘉柔露出的半個身影上:
「我知道府里規矩向來大得很,這樣的小賤人,平白壞規矩我既看見了當然要教訓!」臉上抽搐不已,「郎君是做大事的人,隔牆有耳,萬一被不相干的外人聽了去恐怕就有滅族之禍,郎君以為呢?」
她極力相忍,心裡早將嘉柔的那張臉划過了千道萬道,桓行簡若不在,她一定要把小賤人的腦袋踩在腳下聽她求饒。
「她壞什麼規矩了?」桓行簡目光微微一側,心中業火頓起,臉上只剩個冷峭表情。朱蘭奴見他掛霜心中洋洋自得,有種難言快感,哼笑一聲,一把扯過早躲開的婢子,手腕攥死了:
「說,剛才她是不是在這偷聽?」
婢子嚇得面如土色,只把腦袋搖得機械木偶一樣:「奴沒看見,奴什麼也不知道。」
對上桓行簡冷淡掃過來的眼風,婢子早垂了腦袋,瑟瑟發抖。
朱蘭奴氣急敗壞將婢子一摜,手指著嘉柔:「我教訓她是應該,即便教訓錯了,也輪不到她來打我。桓行簡,太傅家裡的下人都沒人管教嗎?你該不該教訓她?」
潑辣得讓人頭疼,桓行簡一揉眉心,反問道:「怎麼,你想讓我打她?」他居然又微微笑起來,是個少有的春風風人,夏雨雨人的玉面公子模樣,朱蘭奴一顆心,莫名其妙就跳得急,暗道誰不知道你就是個閻王我不凶些鎮不住你呢。
「怕郎君不捨得。」她那語氣,不自覺帶上股拈酸吃醋的勁兒,兩道濃黑的眉,像斷了的半截木炭。桓行簡心下嫌惡,一掠而過,果真女人不美撒嬌賣痴或笑或顰都讓男人倒足了胃口,尚不比尋常姿態。
他含笑上前,伸臂把朱蘭奴的手挪下,聲音溫和極了:「不錯,我捨不得打她,我看夫人你皮糙肉厚倒是很禁打的樣子。」朱蘭奴那雙眼,倏地瞪大,臉上氣得好一陣青白斑駁,「你,你」了幾聲,卻被桓行簡狠狠一箍腰,寒凌凌的光,從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泄出來,「我本來不喜歡和女人計較,桓家娶你,你不感恩戴德整日給我添亂以致家宅難安,和你父親一路貨色,小人得志醜態畢露,滾!」
話說得不留任何餘地,朱蘭奴傻了眼,她哪裡能受得住桓行簡這般挖苦,腰間那隻手早離去,心裡一陣陣的驚怒走到臉上就化作了冷笑:
「好啊,我看看你是不是每婚娶一回,就殺一個,有本事你殺了我呀?殺了我,看就算你當了太傅,哪個要把女兒嫁給你!」
廊下燈籠隨風搖曳,那道光暈在她豐富的表情變化里浮浮沉沉,忽明,忽暗,嘉柔驟然聽到耳朵里,一個激靈,寒意上涌,情不自禁把兩隻明眸定在了桓行簡的背影上。
朱蘭奴蹬蹬蹬提裙風一樣跑開了,捂著臉直哭,那哭聲飄了好遠都不散。他回頭,正對上嘉柔意味不清的目光,把她臉一捏,借燭光查看片刻,揶揄笑道:
「好柔兒,你今日這是又尥蹶子了?不錯,尥得好,就是你這力氣太小到底還是吃虧了,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