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蘭奴沒這樣的閒情逸緻,從家裡出來時,把披風一裹,就鑽進了馬車。她母親追出來,帕子掩嘴,撇著風:「怎麼就在家坐不住呢?整日往外跑。」
被桓家休回娘家,本就顏面盡失,朱夫人簡直沒臉出門暗怪連累了兒子。不想,朱蘭奴的臉皮卻厚得驚人,每日裡,照樣梳妝理面,撲粉戴花,隔三差五帶著婢子朝街上一通亂逛。買不完的布匹、香料、珍奇玩意兒,跟銅駝街上的胡商打得火熱,朱夫人看不下去,嘮叨兩句,朱蘭奴便把眼睛一斜:
「難不成我被休了,就只配日日在家以淚洗面?」
朱夫人被她滿嘴的歪理氣得不輕,又管束不住,索性撂開手。但今日不同,是征北將軍的忌日,朱蘭奴不同她一道準備香燭紙錢去北邙山,只想出去撒野。朱夫人實在看不過眼,看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心肝全無,又氣又悲。
「我在心裡記著父親足矣,人死不能復生,就是母親這會跑到墳頭哭死,父親是能起死回生,還是能如何?」朱蘭奴把頭上的簪花按了又按,別了一排,整整齊齊,口脂點得嫣紅。
說完,命人駕著馬車揚長而去。
一路來到夏侯府,朱蘭奴打簾出來時特意一頓,仰頭看了看上頭匾額,目光流轉:大門緊閉,莫說一個人不見,連那兩頭鎮宅的石獅子看起來都無精打采。
她嘴角勾起一絲輕蔑,赫赫的夏侯氏,到如今,也不過如此。
剛下車,裡頭出來個衣帽周正的小吏,顯然不是夏侯府里的人,後頭,有家僕出來相送,這小吏目不斜視從身旁過去了。
朱蘭奴目光追隨,回過神,忙提裙跑上來,喊住家僕,把不倫不類的拜帖塞過去:「交給太常。」
後苑裡,夏侯至在餵仙鶴,四下芭蕉零落,一陣北風過,池塘里倒浮光躍金,折射到人面龐上有幾分故人遠歸的溫柔。他看到拜帖,覺得有些莫名,想了想,還是請人進來。
遠遠的,只看到夏侯至背影,朱蘭奴是第一回見他暗道果真清絕,款款走來,斂裙施了一禮:「夏侯太常,冒昧打擾,還請多包涵。我這次前來,不為別的事。」
她從袖管中掏出一方帕子,摺疊有序,一角一角拈開,露出折斷的兩截金釵。夏侯至當即認出來了,這是當年桓行簡下的聘禮,他錯愕不已,朱蘭奴瞄著他神情變化,緩緩說:
「想必太常知道我的事,不瞞太常,自嫁入桓家我無一日不惶恐。久聞夏侯姊姊嘉名,可是聽人說她走的蹊蹺,趁桓行簡跟太傅南下伐王凌,我去了畫室,找到這麼樣東西,怕是姊姊的,特來物歸原主。」
夏侯至握著金釵,眼前一晃,仿佛又看到彼時幾個少女嬉笑著把仙鶴圍住,鬧著讓清商來畫。很快,朱蘭奴的聲音將幻境化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