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不知,姊姊去後,她的幾個貼身婢子在府里沒待多久便被逐出了府不知所終,我私下打聽,竟是音信全無。」
所有的話都說得模稜兩可,朱蘭奴暗笑,見他凝滯,緊跟著幽幽一嘆:「我為太常傷懷,夏侯一脈,本為宗室,不知為國立下多少汗馬功勞,若是連自家骨肉都護不住了,恐怕,太極殿更護不住。只是不知道,到頭來太常能不能護得住自己呢?」
說完,又施了一禮,不管夏侯至是個什麼表情,她噙笑從後苑出來,放眼一看,東南角開了成片的蘭花,信步走上前,折了兩朵,嗤道:「將敗之家,花開得再好有什麼用?」直把腦袋搖了又搖,腳碾上去,「君子如蘭,你要是真有骨氣跟他斗一斗啊!」
朱蘭奴心情愉快地從夏侯府里出來了,那兩朵花,最終被她半道上打簾隨手一丟,成了街上行人腳底爛泥。
出征這日,夏侯至主持軍禮,祭天告廟,建牙樹旗,太極殿高台上桓行簡一身戎裝,身為都督中外諸軍事的最高統帥在軍鼓大作之後,將佩劍一解,轉交給了桓行懋。
噌地拔劍在手,底下數以萬計的眼睛迅速把目光集中到了桓行懋身上。
「今吳賊囂張於東南,長堤侵境,奇恥大辱!今日出征不雪前恥,誓不還鄉!」
鏗鏘的誓詞一說,底下如林的長矛刀戟高高躍起,呼嘯聲排山倒海湧來,夏侯至落寞而平靜地看著那一張張興奮的面孔,隨後,微微一轉,視線里的桓行簡只給他一尊孤峙側顏,骨骼尖利。似有感覺,桓行簡回眸,兩人視線冷不防撞到一處,旋即分開,各自沉寂。
雖已入冬,誓師的天氣極好。大軍如黑色羽翼般滑翔出洛陽城,朝東南方向前進。
此一戰,王昶毌純兩部算是偏師,只為拖住東吳上游。主力在胡遵一部,洛陽中軍一出發,他這邊帶兵同諸葛誕兩人在壽春集結。
臨行前,桓行簡對諸葛誕的部署稍作了調整,並未按他先前諫言遣一支精銳部隊攻打濡須八寶山上新修的兩城,而是命步騎七萬悉數直壓上東興堤。
東興的長堤橫於巢湖長江之間,此間地形複雜,不利於大軍展開,胡遵帶著先鋒打頭陣趕到時,立刻命人架上浮橋,準備渡河登堤。
冬風烈烈,寒意浸骨,頭頂的天烏沉沉得發黑,枯塘里的蘆葦被風抽折得傾腰叩地,空氣濕冷,北方的洛陽大軍來到此地互相開起了玩笑,這滋味的確還不如洛陽。
架浮橋時,胡遵不忘修書遣還洛陽。桓行簡人幾乎就住在了公府,嘉柔也被接來,兩人白日裡並不碰面,每每到萬籟俱寂,他回後院,同嘉柔一道用飯閒話,不過倒頭就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