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離開的太久,昔日的洛陽城,仿佛變了個模樣,這個時令,枝上殘存幾枚伶仃木葉,風一吹,就有霰雪撲面的感覺。
隔著人群,他見夏侯至一人獨行,心裡很不是滋味。這邊,回到官舍,還沒下馬就見一個俏生生的人影立在那兒,裹在裘衣里,只露出半張微紅的小臉。
「柔兒?」毌純驚喜,下馬把鞭子丟給侍從,趕緊領她進來,「柔兒長高了呀!你怎麼跑這裡來了?」他一臉的風霜,倒比嘉柔上回見他又滄桑幾分,嘉柔不好意思去給他斟茶,暗中看他神情,試探道,「我知道毌叔叔來了洛陽,大將軍說你下榻在這裡,我就來了,嗯……」
毌純一面解披風,一面隨手搭在了榻頭,腳一伸,勾來具胡床,坐下開始脫靴子:「你呀,沒事了,我不過調了防區,這算不得什麼懲戒。」
嘉柔半信半疑地望著他:「那,這一戰誰領罰了?」
「安東將軍,他被削了爵,除了他,大家都安然無恙。」毌純換上輕便的雙履,表情微妙,語氣也跟著一頓,「大將軍很會做大將軍啊,若是只一味諱敗推過,早晚上下離心,他今日只罰自家人倒真的讓滿朝文武吃了一驚,他人想藉機攻訐也難了。」
等想起嘉柔如今是桓行簡的人,他是長輩,回味過來有些尷尬,趕緊把這話帶過去,主動說:「我這頻頻換防區,有段日子沒見你父親了。上回,還是在譙郡,你父親送新修的輿圖志,可算幫了我大忙,一到夏日啊,我正發愁水患呢。不過,我這一換地方,你父親該到揚州找我嘍!」
「毌叔叔雖然走了,但還有後繼者,父親能造福一方百姓我也高興。」嘉柔本在琢磨毌純點評桓行簡的那番言辭,一聽人讚賞父親,心裡喜滋滋,不覺間眉眼舒展十分,笑意盈盈的。
兩人在官舍說半晌話,嘉柔把小包袱一解,裡頭全是寶貝。綾襪、府里單給她用卻又沒捨得喝的新茶、還有她跟婢子們搗鼓出來的糖水枇杷,不一而足。毌純看了,忍不住打趣她:「我要是有你這麼乖巧孝順的女兒,還要什麼兒子!」
嘉柔知道他沒女兒,臉一紅,毛遂自薦似的:「毌叔叔,你要是不嫌棄,我每年給你做鞋襪,以後托驛站的人送去。」
說的毌純哈哈大笑,直道「好」,笑著笑著,往外頭探一眼天色,說道:「我明日就得啟程,這會想去看看太初,我二人也是很久未見了。」
他總歸是拿嘉柔當小孩子看,又是女兒家,很多事不願跟她多言。一語畢,那徵詢的眼神落在嘉柔臉上:「怎麼來的?要不要我命人送你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