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時,她便覺得怪異,父親鮮少讓自己再來舅舅家,更不要說他親自登門。
年歲漸長的小少女有了許多心事,此刻,兩腳虛軟幾乎站立不住。腦子裡嗡嗡成片,強自忍了又忍,掐得掌心深陷。
有腳步聲遠遠傳來,阿媛大喘幾口氣,理理衣裳,穿過一樹嫣然的桃花,笑對前來找她的婢子:「許久不來,我都迷路了呢!」
她捂著砰砰跳的胸脯,「我去看看父親和舅舅說完話沒!」
轉身就順著青石磚路返回,從月門那一探身,竟見桓行簡也朝這邊來了,阿媛吃驚,他微微一笑:
「走吧,你舅舅還有客人要見。」
阿媛心裡不信,狐疑的眼神從他臉上這麼一溜,卻也無奈,試探道:「我去跟舅舅道別。」
「不用了,你舅舅有其他事要忙。」
不由分說,把阿媛帶出了夏侯府。父女坐車而來,阿媛眉目似他,凝神時別有一番冷雋滋味,桓行簡瞥她:「怎麼了?」
她咬咬牙,小巧的鼻端已然沁汗:「我聽見舅舅好像跟父親吵架了。」
他心一凜,皺眉問:「你跟誰學的,還知道偷聽了?」
「舅舅說,父親不要害柔姨,我只聽見了這一句。」阿媛到底年紀小,當著父親的面,沒有撒謊,可眼睛卻紅了,「舅舅為什麼這麼說?」她小小的腦袋瓜里,強逼自己不要去瞎聯想,但沒用,有些念頭自己就跑到腦子裡來了,無比清晰。
桓行簡臉一沉:「你舅舅也不過如此,你大了,有些事我不告訴你,恐怕你也會去瞎猜。你母親的墓葬,被賊人所盜,便有人把你母親的死重新翻出來附會,連你舅舅也以為我害死了你母親,所以,他說那種話。」
沒想到父親如此坦白,阿媛唇一抿,自母親病逝她跟父親都有意避開這個話頭。這麼猝不及防倒出,阿媛茫然無措看著他:
「那,那父親跟舅舅解釋了嗎?」
她自然是信父親的,此時,心裡又恨那些拿母親離間兩家關係的人。桓行簡神情依舊淡薄得很:「你的父親做事,不需要解釋。」
阿媛徹底無話可說,慢慢垂了頭,聽街市上歡聲笑語的,便打了帘子一角,見賣各色玩意的都有眼睛裡不由神往。
悄悄轉個頭,看桓行簡端坐闔目,是個小憩的模樣了。她大膽繼續透過車窗去看,一眨眼,一個極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
是柔姨嗎?
阿媛低呼,桓行簡當她小孩子家不知看到什麼稀奇的物件,動也沒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