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的,確實是嘉柔。
得知父女兩人去了北邙,嘉柔帶寶嬰出府。這幾日廷尉那邊迅速結案,桓行簡沒有瞞她,把結果一說,嘉柔著實吃驚,難能想像朱蘭奴那個人何以瘋狂至此。
府里金線沒了,嘉柔不勞煩人也想出來透透氣。本以為桓行簡軟禁了她,可到府前,竟能出得去,她便同寶嬰兩人往銅駝街來。
看得眼花繚亂,該買的買齊,人忽潮水般動起來,嚷嚷著往東面看胡人新傳來的雜耍。嘉柔奮力擠開,從人群中逃出來,看那麼多烏泱泱的人頭都往一個方向去,波浪似的,又壯觀又心悸。
洛陽城可真熱鬧。
這一擠,倒把寶嬰給擠沒了,像是消失在了人海。嘉柔一時無奈,把幕籬一掀,準備找個清淨的地方看能不能等來寶嬰。
「柔兒!」不知哪裡忽橫出一道聲音,嘉柔回眸,頓時一臉的驚喜,看著車壁里坐著的夏侯至,「兄長?」
可他怎麼也來逛銅駝街呀?嘉柔兀自發愣間,夏侯至伸手把她一拉也不顧忌避嫌與否,跨上車來:
「我正要找你,沒想到在這街上遇見你。」
他邊說,邊朝外迅疾地掠了兩眼,吩咐車夫:「從上東門出城。」
嘉柔被他異於平常的舉動弄得魂不守舍,身上被日頭曬得暖融融的,下意識掏出帕子,把額角一擦:「兄長,你這是怎麼了?」
「柔兒,聽我的話,離開洛陽。」夏侯至聲音像緊繃的弦,這一回,是十分的斬截,「你不能回涼州,暫先給你找了個落腳處,別害怕,我一定會將你安排好的。」
第69章 競折腰(16)
嘉柔彎彎的眉眼,慢慢隱匿,她那模樣,有點像被猛然人捏了兩邊羽翅的雛鳥:「兄長為何要我離開洛陽?」
事發突然,她心裡沒來由得一陣慌亂。
「不為別的,只不過我想清楚了一件事,你跟著他,太危險了。」夏侯至對著她,臉上是慣有的柔和,但這份柔和,嘉柔忽覺得陌生起來,仿佛從不曾見他這樣堅決不可置喙過。
嘉柔把無限疑惑的目光投向他,一張臉,忽就變得雪白無色:「兄長是不是知道了關於姊姊的什麼事?」
「廷尉結案,我的確知道了。」夏侯至果斷接上她的話,眼神不避,清亮如許,「不是因為清商,洛陽的局勢暗流涌動,你一個姑娘家不必知道太多。我把你往南送,暫住一段時日,等局勢穩妥了再從長計議。」
聽他說完,嘉柔兩隻楚楚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悵然,喃喃問道:「可,可我到了那個地方都沒有認識的人……」
夏侯至心中一陣憐憫,看她文文弱弱一副不安模樣,只能狠心說:「那戶人家人都很忠厚,家中有未出閣的女孩,柔兒,我知道這樣太難為你了,但兄長不得不這樣做,你要是相信我,就聽我的安排。你要是不願意,我……」那些體諒的話他到底說出口,而是道,「這回我也得把你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