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城裡,情勢確實一日比一日危急。餘糧不多,器械用盡,對面諸葛恪索性堆起了高高土山,動輒來一陣箭雨,神出鬼沒的。
城牆坍塌,加之幾場雨後,暑氣陡然上來,城中除卻傷亡剩下的一千餘人里,又病了數百。
有人動了投降的心思,剛諫言,張田果斷拒絕,他那張剛毅的臉上絲毫沒有通融的餘地,一拍桌子發怒道:
「再有敢降者,軍法處置!」
「將軍,壽春大軍明明離合肥不遠,伸手可救,但卻任由我等在此苦苦支撐,想必是朝廷也放棄了合肥,將軍又何必……」
「住嘴!」張田凌厲非常,「我深受國恩,為朝廷守城若是不支只有死而已,絕不會做背叛國家有違大義之事!」
見他惱火,旁人噤聲,張田咽了口唾液,嘴上已經乾的裂血,走上女牆:對面諸葛恪的大軍又開始搖旗吶喊,鼓聲震天,遠遠能瞧見主帥諸葛恪立在馬背上,似乎揚鞭打了個手勢,黑壓壓的人群嗷嗚嗚地沖了過來。
侍衛勸他躲一躲,張田置之不理,眉一皺,把城頭的旗子拿來,朝下一丟,大喊道:
「勿攻!我等受降!」
說完,把隨身攜帶的印綬也丟了下去,把吳兵瞧的一愣,忙撿了印綬與旗子,確認無誤後,轉身去送給長官。
看吳兵暫停,張田長吁口氣,立刻吩咐身邊侍衛小武:「給你個任務,出城去見諸葛恪,你敢不敢?」
小武人本黧黑精瘦,這兩日染病,沒多少精神,卻強撐著不露半分端倪:「屬下敢!」
「好!」張田想了想,下了女牆,把簡陋府衙里的冊簿找出來,交待一番,親自送小武出了城。
對面吳軍營帳里,諸葛恪正聽底下人諫言天氣燥熱欲移營河邊的事宜,忽見兩人押著個魏兵進來,又有人捧著印綬等物,精神一振,輕蔑笑道:
「是不是張田準備受降了?」
小武好一陣頭昏眼花,穩穩心神道:「回太傅,正是,只不過張將軍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太傅體諒。」
諸葛恪哼笑,一邊檢點印綬,一邊翻了翻冊簿:「說來聽聽。」
「太傅當知道,魏軍在外作戰,家眷一律留在洛陽周邊充作人質。魏律規定,凡守城者倘能堅守百日等不了救兵投降,也不會連累家眷親屬。可若不到百日降了,家眷連坐,今已守城近九十日,還請太傅再寬限十餘日!」
算盤打得精明,諸葛恪一撫鬍鬚,冷笑瞟道:「張田是桓行簡的私人,高平陵的死士,既是死士,怎會降得這般輕巧。爾等既為棄子,還替桓行簡想著使詐,可悲可笑,來人,把他拖出去斬了,繼續攻城!我看桓行簡能沉住氣到幾時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