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鬆開我!」阿媛狠狠瞪他一眼,眼淚又迸出來,「你是大將軍的爪牙!是你殺死了我舅舅!」她無處發泄,只有罵衛會。
衛會眉眼一壓,他沒生氣,但很鄭重地告訴阿媛:「大將軍在值房,你跟他說話時最好不要這麼直白,你姓桓,別忘了。儘管今天的事對於你來說,很殘酷,但你若肯翻一翻青史就會知道,這還不是最殘酷的。」
說著,換了副表情先進值房,阿媛在外面等了片刻,桓行簡終於讓她進來了。
阿媛厭惡地瞥父親一眼,避開了,她哭得鼻塞眼脹的,頭很疼。此刻只把兩隻眸子定定看向案几上的筆洗:
「大將軍一定要這麼無情嗎?舅舅的屍首也不許……」
她立刻哽咽到說不下去。
「對,夏侯至李豐他們罪不可恕,我並非為羞辱,只為震懾,你要是聽懂了就回家。」桓行簡擱筆,站起身,走到阿媛面前替她緊緊衣領,拂去發頂雪花,「你去刑場了?」
阿媛揚起眼睛,忍痛道:「是,舅舅到死都是個高貴的名士。我恨你,明明小時候不是這樣的。」
桓行簡點點頭:「很好,我的女兒恨我,阿媛,你到底是我桓行簡的女兒,你瞧,你現在還能口齒清晰的跟我說話,有些事,既然無可改變,你我就都再忍忍罷。」
他說完,讓人把阿媛送走,風雪肆虐,桓行簡披著氅衣撐傘來了後院。嘉柔病了,當日走出牢房的那一剎,忽嘔血暈厥。
桓行簡守了她幾夜,她夢話不斷,與其說病,不如說像什麼魘住了,總是不清醒。直到檐下結了長長的冰柱,清涼剔透,在新升的日光下折射出如水晶般晶瑩璀璨,映在窗子那,嘉柔的眼睛像是承受不住這份光亮的刺激,眼皮一撩,她睜開了雙眸。
恍如大夢一場。
崔娘見她悠悠醒來,喜極而泣,拉著她的手問東問西,嘉柔卻忽被定住一般:
「我兄長呢?」
洛陽城上下幾乎都知道夏侯太初已在東市行刑,誅三族,崔娘心裡苦如黃連,她眼眶一紅,不易察覺地把頭一點,箇中含義不言而喻。
嘉柔手一松,崔娘忙伸手攬住了她欲倒的身子:「柔兒,你……你看開些吧,事到如今,千事萬事都不如你腹中的孩兒要緊,聽崔娘一句勸,朝前看,過去的事咱們就別回想了。」
嘉柔以為自己會哭,可臉上乾乾的,她靜靜坐了半晌,良久,清清嗓音:
「是哪日?」
「是二十七。」崔娘悄悄擦拭掉眼淚,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