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咬牙:「好,我記得了。」
庭院裡,角落裡陽光不到的地方殘雪不化,等到晌午,檐下的冰錐開始啪嗒啪嗒融化滴水,梅花開了,混著雪的清新。
桓行簡剛過來,還沒上台階,石苞從身後追上來,喊了他一聲,他轉身,看石苞在原地不動便又往回走幾步。
「張莫愁給壽春寫了封信,屬下剛截下來。」石苞從懷裡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桓行簡三兩下撕開,一抖,上下快速瀏覽了遍。
看完,神情平靜,把信丟給石苞,「沒什麼,她不過告訴張敢夏侯至的事情,你去給寄吧。太學那兒,毌純的兒子早在夏侯至行刑前就給毌純去了信,那個少年,人雖不大,但很機靈,你給我多留意他。」
第109章 君子仇(17)
進來前,桓行簡折了一枝新綻的檀香梅,插進瓶中。房中的奴婢見他來,紛紛退下,嘉柔鼻子靈敏,放下手中嬰孩的小衣服,喃喃道:
「好濃的梅香。」
話音剛落,桓行簡走到了身邊,兩人四目相對,嘉柔便垂下眼帘,變得沉默。
他拿起嬰孩的衣裳,端詳片刻,將臉埋在柔軟的布料里摩挲幾下,那上面有嘉柔指間留下的氣息。
「柔兒,你也要恨我嗎?就這麼恨下去?」桓行簡眼底熬得略顯憔悴,他摸了摸她的臉,嘉柔避開,他對她的沉默感到失落。
兩人一站一臥,室內靜下來。
良久良久,桓行簡才又開口:「你想吃點什麼?我讓後廚去準備。」嘉柔不語,一頭烏髮隨意挽著,稍顯凌亂,她俯身把篾籮里的針線拿出,繼續走針。
靜靜看她片刻,桓行簡對她的沉默終於表達了不滿,一把奪過,捏住她下頜逼她抬首:「你一定要對我這樣?」
嘉柔沒有反應,一動不動。
兩人對峙片刻,桓行簡頹然地一鬆手:「我不想你變成這樣,你這個樣子,不是我想要的。」
手順著她的胳膊滑下來,停在手腕處,他輕輕握住了:「柔兒,在涼州的時候,你讓我看茫茫的大漠,告訴我,那是我的涼州,有無數健兒為我戍守著疆土。世人都當我是亂臣賊子,你從未這樣看我,其實,我……」
「你不必感激我,」嘉柔突然開口打斷他,黑白分明的眼裡,有些許銳意,「我並不關心朝堂的是是非非,我以為,大將軍有雄心也有實現雄心的勇氣,也許,你天生就要走這樣的路。是我太遲鈍,這樣的路哪有不流血的呢?我不懂什麼君臣大義,也不懂朝代更迭,我只知道,我不想我在乎的人受到傷害,我對你而言,跟你的雄心大業比實在太微不足道了。我兄長他,」她的手微微顫了一顫,「他是為捍衛他的理想而死,縱然你殺了他,可洛陽城裡的人們表面上不敢說什麼,暗地裡會懷念他,很多年後,大家還會記得夏侯太初是如何以風度以品性折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