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柔臉上燙意不散,可語氣卻柔和了下來,細聲道:「孩子剛鬧呢。」說完,面上流露出亦覺神奇的表情來。她第一次當娘,有時煩,有時好奇,有時又覺甜蜜,整個人,每日裡不知要變多少次。
桓行簡自然清楚她指的是什麼,方才不快早拋擲一邊,唇角一翹,握住了嘉柔的手:「這麼調皮,看來多半是個小郎君了,你這個當娘的,日後要好好教導他。」
日後……這個詞分外遙遠,嘉柔默然,桓行簡不想壞她興致,佯裝一切未發生,帶著她,一家一家鋪子挨個兒看,聽人討價還價,雙方嗓子都大,吹鬍子瞪眼的,嘉柔忍不住駐足,耳朵一豎:
「少些吧,我在別家看到一樣的,也不像你這般要的多。」
「嘖,你在哪家看到的?整個洛陽城只我賣上黨的麻布,咱在這洛陽城做生意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你唬哪個?」
「呦,你這就是吹牛了,晉陽人來洛陽做生意的可不止你一家。」這人極力想要戳破,上黨的老闆娘嘴一撇,擺擺手,「再加一貫五銖,愛買不買!要不,你就去別家!」
「別呀,我拿去了你也是一件生意……」
「不賣!」
雙方沒談攏,各自鬧了一肚子的氣,嘉柔捂嘴一樂,這場景看得有趣又眼熟,脫口而出道:
「我在涼州時,跟著姨母,有一回碰到個胡商賣藍色的玻璃碗,可好看了,那個顏色就是涼州最晴朗的天空都比不上!我一見就喜歡上了,可胡商要價太高,我跟姨母磨了他好半天他才鬆口,他呀,還說就沒見過我們這麼能砍價的!」
嘉柔清脆的笑聲跟著起來,眉眼彎彎,發間那朵梅花鬆了,險險欲墜,襯的綠鬢紅顏更嬌俏動人,桓行簡靜靜看著她,不由莞爾:
「我沒見過藍色的玻璃碗,想必中原還沒這道工藝,胡商哪弄的?」
「波斯國呀,波斯國的玻璃器皿做工精美,可因為易碎,不好保存,所以就算是駱駝隊每次帶的也少,所以昂貴。」嘉柔說起這些來,如數家珍,那張小臉,眉眼靈動飛揚,和他最愛的神情重合了看得桓行簡心頭竟是悵惘,他含笑一點頭,「我們在涼州時,怎麼沒見你給我看看那件寶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