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不回來了,柔兒?」桓行簡試圖拿掉她的手,嘉柔執拗地抗拒著他,他很無奈,只能任由嘉柔把腦袋伏在自己肩頭抽泣。
「大將軍不懂,你自幼父母雙全太傅和老夫人都十分愛護你,你還有那麼多兄弟姊妹。你什麼都有,你不懂沒有的缺憾,我只想大奴什麼都有,我不瞞你了,其實,我不打算走了。我一看到他,想著我要是走了,他就沒有母親了,他連母親長什麼樣子都不記得,他做錯什麼了,要承受這些呢……我怎麼樣不重要,我總歸就這樣了,可他不能,他要好好的,」嘉柔哭得雙眼通紅,後掣開身子,哀求地望著他,「大將軍,我對你坦白了,我心裡所想都跟你說了,你別去好嗎?陳泰將軍呢?還有我姨丈,」她眼睛忽的一亮,胡亂抹了兩下眼淚,「對,還有鄧艾將軍,我姨丈說鄧艾將軍這個人雖然出身低微,但他其實有大將之才,這些人,你不能用嗎?」
她這張臉,說不出的淒涼,人哀哀的,晶瑩的淚水鼓漲著眼眶子,一眨眼,就滾滾而落。桓行簡把她腦袋一攬,兩人額頭相抵,他闔了眼,不斷摩挲著:
「柔兒,我很高興你心甘情願留下來,但我這次必須去,正是為了大奴的未來。你別哭,也別害怕,我答應你了回來就一定會回來,相信我。」
「我知道,我這麼要求你是不對的,你是大將軍,有些事你必須得去做。可我不想聽這些大道理了,我心裡難受,我什麼大道理都不想知道,我什麼都不想知道……」她哭嗆了,桓行簡拍著她後背,去吻她臉上的淚水,去親他熟悉的眉眼。
兩人呼吸交錯,桓行簡低首含住了她柔軟滾燙的唇瓣,將傷心咽下去,嘉柔被他托著頸子,於混亂中回應。唇舌糾纏間,他是暖的,自己好像渾身都冷到了極處,她一直打顫,可被他舌尖相抵時就如被灼傷了一般,肌膚貼著肌膚,這才是真的,身邊的人呼吸和心跳都那麼蓬勃地在耳畔轟轟烈烈地響了起來。
「柔兒,你不需要知道,你什麼都不必知道。」桓行簡的手從她戰慄的膝頭拂過,像游魚,往上溯,先民的歌謠里唱溯回從之,也唱死生契闊。他呼吸深促,忽又恨透姜修,這樣的念頭下他力道很重,卷挾的不知是愛是恨了。
白天的公府,是屬於權力的。在這樣黑黝黝的夜裡,無論是古是今,屬於男人和女人。
嘉柔滿面緋紅,她失神地承受著不忘注視他明亮的眸子:「你真的愛大奴嗎……」她的聲音很破碎,像起伏的小舟,「如果你,你有了很多孩子,你還會這麼愛他嗎?」
「愛,」桓行簡眉頭上的汗水搖搖欲墜,他按著嘉柔的肩頭,有些發狠,「不管我有多少孩子,我最愛他,因為是你生育的。」
他猛地一沉,將嘉柔的雙手放上去,不住親吻她的臉頰,那上頭是濕潤潤的淚水和汗水,他手摸到狼牙,光滑的,平整的,像彎彎月牙擱淺在頸窩裡。
胸口貼上來時,嘉柔察覺到那傷疤的形狀,火熱無比,她記得他傷疤重疊,在那一處反覆受傷。這世上,有多少時刻,人就是在反覆受傷呢?
月亮徹底沉下去了,西天又變得黝黑一片。
桓行簡在天蒙蒙亮時起身,嘉柔仍在沉睡,他看她片刻,穿好衣裳下榻,輕手輕腳走到書案旁,尋出她以往練的字,一卷,置在袖間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