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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畫舫。」
穆瀾聽到虛弱的聲音,略一猶豫,旋身輕點荷葉,帶著黑衣人躲進了停在湖邊的畫舫中。
月光清冷照進來,他看到深深插進黑衣人後背的弩箭。
箭已經穿透了黑衣人單薄的胸。血漸漸沁出來,在地上匯成小小的血泊。穆瀾心裡有點難受。一箭致命,縱然拔出來,也救不活了。
穆瀾摘下了黑衣人蒙面的面紗。茗煙扯動嘴角對他微微一笑:「對不起。」
一滴淚從她眼角滾落下來。穆瀾小心地用手指拭去:「你應該告訴我。我可以幫你。」
「我原姓蔣,蘇州虎丘蔣家。名藍衣。」
說到藍衣的時侯,她的聲音像一聲嘆息,特別柔美。茗煙眼裡泛起了一絲回憶。仿佛想起了幼時在家中穿著藍色紗裙學舞的時侯,又仿佛聽到家人柔聲叫著自己。
蘇州虎丘蔣家?穆瀾翻找著記憶。他很快想了起來。老頭兒說起過虎丘蔣家。蔣家與先帝元後娘家是姻親。
十年前先帝薨斃,引起朝堂震盪。從京都到地方的官員經歷了一次大換血。多少名門世家煙消雲散。曾是後族姻親的蔣家被東廠抄了家。那時侯的蔣藍衣應該只有七八歲,活下來卻被賣進了青樓。
這是位可以稱呼先皇后一聲姑姑的貴族小姐。蔣家門楣依舊的話,凝花樓毀了容貌的舞妓茗煙還是位矜貴的世家千金。
穆瀾想起剛見到她時的模樣,像一隻驕傲的天鵝,心裡憐惜更盛。
淚影漸漸蒙上了茗煙的眼,她近乎哽咽著說道,「先生的計劃里原沒有刺殺。我怎能連累你。」
「東廠走狗,人人得爾誅之。你做得對極了。」穆瀾柔聲哄著她,不忍心再苛責。是他跟隨茗煙晚了一步,才讓她中了致命一箭。
「十年了,藍衣好想念爹娘……」茗煙突然激動起來,「我親手殺了他。他一掌打死了我爹,我報仇了!」
「嗯。」穆瀾鼻腔微微泛酸,輕輕將她抱在了懷裡,「報了仇就好啦。以後再不會覺得難過了。」
「我快死了,是嗎?」
穆瀾不忍心騙她,深吸了口氣,對她展開了笑容:「你不會孤單,他們都在等著你。不要害怕一個人走黃泉路,路上有親人相伴。」
茗煙甜甜地笑了起來:「嗯,我不怕。我終於可以和爹娘兄弟在一起了。」
她望著他。月光給穆瀾的臉蒙上了一層清輝。他的眼神那樣柔軟……茗煙用力地昂起頭,冰涼的嘴唇輕輕在穆瀾唇上落下一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