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兒本不打算讓她來。她想著收林一川那一萬兩,老頭兒說:「也好。」
不讓她同來林府,就用不著暗算她。老頭兒讓她來,是讓她把帳算清楚,他的一條命能從林家換取多少東西。老頭兒的算盤打得精,絕不會吃啞巴虧。
本來咳得就要死不活了……一絲酸澀驀然衝進了穆瀾的鼻腔,淚意上涌。穆瀾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不想讓林一川看到。老頭兒不在意他的性命。穆瀾很在意。
「既是他的意思……我就再睡一覺好了。大公子守著我,不如去繼續守著你爹。我手無縛雞之力,掙不斷這麼粗的繩子。」穆瀾譏諷道。
林一川起身,抱拳,深揖首:「穆公子好生歇息,若有需求,儘管吩咐燕聲。」
「少爺,我會侍侯好穆公子。」燕聲在門口趕緊答道。
穆瀾暗鬆了口氣。她觀察過林一川,他的武藝比燕聲高強。她要爭取時間。林一川離開,更方便她脫身。
腳步聲匆匆遠離。看來林一川不過是中途來察看而己。
房門關閉,穆瀾睜開了眼睛。廊下的燈光映出了門外燕聲的身影。
手臂輕輕蠕動,手腕柔若無骨地從繩索中脫了出來。老頭兒以為藥效能持續一天,素不知教她武藝的師傅也是個強人。她嘗過的毒和藥太多,老頭兒並不知道她早已經有了一定的抵抗力。提前了幾個時辰,還來得及嗎?
穆瀾掀開薄毯,彎腰從靴中抽出了薄匕。胸口涌動的戾氣與悲傷讓她懶得掩飾自己會武藝,揮匕直接將繩子斬成了兩截。
「燕聲,我要出恭。你想辦法吧。」總不能綁著她,讓她發泄吧?穆瀾克制著自己的衝動,想不動聲色地將燕聲誘進門來。
燕聲聽到房中穆瀾的聲音呆了呆。他的腦子不如雁行好用,對林大老爺的忠心讓他更加死腦筋:「穆公子,您就忍忍吧。睡一覺就過去了。」
睡到天明,老頭兒就該死了!他的話如同火上澆油。穆瀾眼裡飄著火,從躺椅上一躍而起。
房門突然被拉開。燕聲驚愕地回頭。
他的眼睛花了花,瞧到了一抹青影。然後眼前一片黑暗。
倒轉匕首,柄端敲在了燕聲的脖子上。不等他倒地,穆瀾已揪住了他的衣領,用力一甩。燕聲摔在了躺椅上。
檐下的燈籠照在穆瀾身上,青色的布衫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暗紅色。
天上寥落的掛著幾顆星子,清朗淒清。銀杏樹的樹影像濃濃的墨筆掃過院落,枝葉疏朗間漏下的星光將那片淺池映得雪亮。
很好,還在銀杏院中。
穆瀾抬頭,正對上守侯在正房外的林一川愕然的眼眸。她快速地奔過去,中途腳用力踩踏在青磚上,身體一躍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