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世嘉帝笑著行禮請安,親手扶了母親在正殿鳳椅上坐了,關切地問道,「母后又勞神了?精神不太好。」
許太后心裡溫暖,拉了兒子在身邊坐下,嗔道:「你舅舅送了些閨秀的畫像來。你該娶妻立後啦。母后與兩位太妃看了一下午,各有千秋。主意還得你定。看你喜歡哪家姑娘。」
怎麼又提立後?還是親舅舅主動提出來的!世嘉帝仍帶著笑,那笑容卻沒染上他的眼眸。他有些不滿許德昭的殷勤:「眼下馬上就是春闈。許尚書不忙會試,倒替朕想得周全,連畫像都弄來了。」
「立皇后選妃嬪,本為就是禮部的份內之事。他還是你的親舅舅。他不替你著想,誰替你著想?你舅舅選的人,總比朝堂上別人選出來的強。」許太后見兒子話語中對兄長頗有不滿,趕緊勸說道。
母子倆敘話時,梅青聽見是立後的事,使了眼色,帶著侍女太監們悄悄退下了。諾大的前殿只有母子兩人。
「無涯,你十八歲親政後,就該立皇后。你執意不肯,你舅舅身在禮部卻依著你的意思沒有勸諫。也不知道受了多少彈劾。你現在都二十了。再不立後,胡首輔就要帶頭勸諫。到時侯文武百官在大殿上長跪不起,你是應與不應?你舅舅也是一番好意。」
左右無人,世嘉帝霍然起身,困獸般急步走著:「胡牧山見著譚誠哪有半分首輔的模樣。明著是朕的首輔,朕的內閣,還不是東廠說了算!朕的大臣,朕才一天沒見到,定罪的條陳就呈上來要朕硃批了。如果不是朕倚重錦衣衛牽制東廠,朕怕是出趟宮都要譚誠點頭!我看立後這事,譚誠說了算,胡首輔說了算,舅舅說了算,偏朕說了不算!」
一口氣說出來,堵在胸口的鬱卒消了不少。世嘉帝白玉般的臉又緩緩平息了激動之色,重新在許太后身邊坐了,嘆了口氣道:「母后。兒子這皇帝當得甚是窩囊。再娶個不齊心的皇后,這日子沒法過了。」
「噗嗤!」許太后先是被兒子一通發泄驚愣了。轉眼看到他一如從前般在自己面前嘟囔,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成了太后。可她的兒子卻不能當傀儡皇帝。許太后想起譚誠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更多的卻是無奈:「東廠勢大。朝廷宮掖哪裡沒有東廠的人?這兩年你倚重錦衣衛,畢竟比不得譚誠經營多年。龔指揮使眼下也要給譚誠幾分面子。無涯,你還年輕,不要心急。」
他現在一門心思都在今年的會試上。這是他親政以來第一次春闈。取士三百多名,他不信全是東廠塞進來的人。世嘉帝想著如何選錄忠心自己的舉子,對選立皇后索然無味。
「母后,幫我想個法子,再拖一兩年吧。」世嘉帝希望兩年後屬於自己的權力更多一點。選擇皇后的權力也多一點。
許太后寵溺地望著兒子。玉樹臨風的兒子是她的心肝她的命。她也不願意讓另一個女人這麼快取代自己。
「母后最近總是做噩夢。打算去行宮養養身體。我兒至孝,就以此為理由吧。」
世嘉帝感動得握緊了許太后的手:「母后!」
許太后俏皮地說道:「無涯現在出宮,就有藉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