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有命,縱扁鵲華陀在世也無力回天。先帝一直服的是太平方。」方太醫回憶著,眉心蹙成了深深的一道川字,「二月春寒,先帝又添了咳症。你父親幾乎整天都呆在宮裡。先帝駕崩之前,病情似有好轉。你爹已在乾清宮服侍整整兩天,當天惦記著你生日,從宮裡返家歇息。他剛離宮,先帝就薨了。緊接著太后知曉前一天夜裡,你爹給先帝開了劑虎狼之藥。藥是他親自煎熬,並給先帝行了針。整個太醫院都驚了。給先帝換方是何等大事,居然你爹悄悄一個人就做了。太后震怒,這才有了池家抄家滅門之禍。時至今天,老夫也不明白你爹為何要行險換方。」
先帝已病入沉疴。太平方子繼續用著。池家也不會有此禍事。先帝駕崩前一晚發生了什麼事,讓父親非要冒險開出猛藥?
穆瀾想了想問道:「方伯伯,您是我爹娘的大媒。待父親如子侄。先帝駕崩前,父親可曾與你說過什麼?或者那段時間,他有沒什麼異常的舉止?」
「你爹痴迷醫道。也就是查詢醫案遍尋古方,看有無可能配出比太平方更有效的藥方。」方太醫回憶道,「我記得連著數月,一有時間他都在翻閱醫案。並無什麼異狀。」
父親瞞著整個太醫院行事,定有蹊蹺。方太醫也不知情。要查清緣由,還得在宮裡尋知情人。
方太醫說完又擔憂起來:「咱們做御醫的,從來生死僅在貴人的一念之間。往事已矣。縱然好奇,這件事也不是你想像中那樣好查的。一個不謹慎,就萬劫不復。」
縱然父親當時不得己選用了虎狼之藥。太后要遷怒,她的確沒地方說理。
「我只想知道實情。如果真是父親用藥不慎。我就認了。」
「老夫也想知道。誰沒個好奇心呢?除非乾清宮素成老兒肯開口。」方太醫搖了搖頭,「他侍奉三朝皇帝。有些事爛在肚子裡也不會說的。」
穆瀾眼睛亮了亮:「乾清宮的素公公?」
她記得是這個老太監來杜家宣的旨。他是無涯身邊的總管大太監。
「十年了。宮裡的老人沒留下幾個。經歷十年前那場動盪的人不多了。」
穆瀾知道能從方太醫嘴裡了解到的情形就這麼多。見時辰不早,她起身告辭。出了房門,她總覺得自己還遺忘了什麼事情。
「老夫與杜老兒研討醫術,也曾大醉方休。至交好友,醉時也曾對他透露過當年遺憾之事。」
老頭兒年輕時酒品不甚好啊。科舉會試題目被他酒後無意中說給前祭酒聽。與方太醫醉酒後,他是否也會透露些什麼?
穆瀾旋風般跑回了房間,拿出了穆胭脂給的荷包:「伯伯,你與我師父醉酒話當年。你告訴他年輕時與我外祖母的事。他自然也不會隱瞞他的事。他當年可曾戀過什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