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紅梅來得蹊蹺又死的太過突然。而那時,宮裡也正好發生一件大事:陳皇后難產身亡。陳瀚方敏銳地認定,她來找自己留下這句詩不僅僅是想表達對自己的思念。究竟她想告訴自己什麼呢?這麼多年,他眼前如同蒙了一層紗,模模糊糊看不清楚。猜到了與宮闈秘事有關,卻不知曉真相。詩里的玄機他猜了這麼多年仍然沒有悟出來。
那句詩是夾在一雜書里的。他正在整理書籍。案頭放著一摞雜書。寫下詩句的紙夾在其一本書。
案頭的雜書全被他拆了個遍,書故事他爛熟於心,沒有找到有價值的東西。他猜想於紅梅也許是把什麼東西藏到了雜書。這些年他將御書樓里所有雜書都拆翻了一遍,毫無所得。
隨著先帝駕崩,許氏掌權。他沉默地將事情埋在了心底。
她服侍過的許氏已經貴為太后。她的兒子登基親政成了皇帝。誰會為了一個小小女官的死亡去冒犯太后娘娘?想查出真相替於紅梅討個公道,難如登天。
雪越下越大,瀰漫在天地之間,眼前的御書樓變得模糊不堪。陳瀚方真想伸出手揮開這片飛雪,看清楚於紅梅墜井死亡的真相。
一柄傘無聲無息出現,為他遮住風雨。陳瀚方渾身一抖,驀然從神思繾綣清醒過來:「誰?」
清美如畫的容顏,唇邊浮現的淺淺笑容暖到能融化冰雪,卻讓陳瀚方心底生出一絲寒意,繼而警覺萬分。
穆瀾奉旨南下祭祀杜之仙,與之隨行的素公公病逝在路。她到揚州後,錦煙公主在竹溪里遇刺。東廠發海捕書,以行刺公主的罪名緝捕穆家班所有人。沒過多久,又以錦煙公主作證非穆瀾所為,撤銷了海捕書。緊接著新任揚州總督夫婦被殺,血書揭開當年薛神將夫婦殉國的秘密。前幾天昭勇將軍遺孀謝夫人攜國子監監生謝勝擊登聞鼓喊冤。國子監監生跪宮門請願鬧得整個京城沸沸揚揚……這些事仿佛都與穆瀾有關。在這雪夜,她突然出現在御書樓外,由不得陳瀚方不警覺。
「更深雪緊,祭酒大人還要去御書樓修書嗎?」
穆瀾的目光沉靜而明亮,穩穩地持著傘。
修書二字入耳,陳瀚方的瞳仁猛然收縮。她在暗窺視著自己?知道自己修訂書籍的緣由?
穆瀾柔聲說道:「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在下以為雪紅梅最是美麗。」
先說修書再道紅梅。隱藏了多年的秘密被觸動,陳瀚方呼吸一窒。梅于氏被割喉的慘狀瞬間出現在腦海。他有些慌張地朝左右張望了下。
「煮茶賞梅,品酒聊詩。方不負如此雪夜。」
賞的是於紅梅,聊的還是於紅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