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八,欽天監算出來的日子極好。春天溫暖的陽光鋪滿了大地。被二月寒風逼得窩在家裡的百姓走出了家門,將通往宮城的街道擠了個水泄不通。
長長的車馬隊伍載著各地赴京的采女們駛向那座金壁輝煌的宮殿。
車軲轆如同轉動的命運之輪。誰都不知道眼前經過的車是否坐著將來的皇后,或是受寵的妃嬪。正因如此,京城的百姓們發揮著天子腳下信息靈通的優勢,口沫橫飛評點起京城的名媛,朝重臣的千金。偶而聽人說起從眼前經過的車坐的是北方某位傾人城的佳麗或是名震江南的閨秀,百姓們的目光**辣地恨不得刺破那一面面車簾,親眼目睹一番。
各種議論聲像蜜蜂同時扇動著翅膀,伴隨著熱切的目光飛進了車。采女們忐忑不安又激動萬分。還未飛枝頭,已經感受了一把萬人矚目帶來的無盡滿足。
彭采玉捏緊了手的帕子。她屏住呼吸將轎簾掀開一道縫。街道兩旁密密麻麻看熱鬧的百姓嚇了她一跳。她紅著臉匆匆往前了一眼。各式各樣的馬車騾車轎子一眼望不到頭。她喃喃說道:「有這麼多人啊。」
彭采玉不是美人,容貌最多人之姿。采女雲集,讓她心裡沒了底。
穆瀾一身婢女裝扮坐在她下首。新梳的流海遮住了光潔的額,挽起了雙螺髻讓她顯得有些稚嫩。新葉般挺拔的眉修剪之後,畫成了時下流行的彎月眉。原本屬於穆瀾的爽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的柔美。
「園子裡的花都美,貴人定也挑花了眼,不如瞅一眼翠竹青荷來得養眼。」穆瀾伸手掩住了轎簾,倒了杯熱茶遞給了彭采玉。
以色侍人者,色衰而愛馳。這個道理彭采玉當然明白。但是誰又不愛貌美之人呢?可不曾聽說皇帝的嬪妃不美。
「姑娘這眉生得好,定得貴人歡喜。」
彭采玉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眉,有些不解:「別人都說女人眉如彎月或似遠山更添柔美。奶娘從小念叨我的眉毛太濃不夠柔美,想讓我剃了重畫。我的眉真的好看?」
正因眉濃才好修剪。目光掃過彭采玉微微修剪便如新葉般秀美挺拔的眉,穆瀾壓下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點頭道:「泯然眾人,反而不好。」
和別的采女一樣都畫彎月眉遠山眉,也不能和別人一樣美。別出心裁反而與眾不同。彭采玉不蠢,抿嘴笑了:「霏霏,你說的對。」
彭采玉的父親曾是蜀資州縣令。父母在她十歲時過世,她成了孤女。雖有親族照顧,畢竟是寄人籬下,個滋味一言難盡。因其父親的官職,她也能參加選秀。但是族裡的人並不看好她能飛枝頭,無人肯資助盤纏,甚至打算給她在鄉下說門親事。
對彭采玉來說,進宮選秀是她唯一能改變際遇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