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從不知道。你竟然投了東廠,還成了個大檔頭。你爹的在天之靈曉得了,也要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抽你。」
「商人眼中只有利益。」林一川慢吞吞地和穆瀾閒扯著,暗罵陳鐵鷹坐的角度刁鑽,在桌上寫個字感覺都被他盯著,「不投東廠就投錦衣衛。商人總要抱緊一根粗大腿才能賺銀子。錦衣衛不肯幫我,我當然就投東廠。不說別的,你犯了事,我這個大檔頭還能進來請你喝頓送行酒。」
他倒了兩碗酒放在了桌上:「聽說你在宮裡頭大殺四方,把禁軍和東廠高手殺得膽戰心驚。陳瀚方撐不過刑,已經死了。」
穆瀾顯然早猜到了這樣的結果,神色有些悽然。她拿起一碗酒慢慢灑在地上:「陳大人,您先行一步。穆瀾隨後就來。好叫你知曉,你想做的事,我在宮裡頭幫你做了。可惜我能力不夠,沒能親手殺了太后。相信天理昭昭,自有報應。」
林一川很想跳起來大聲問穆瀾,陳瀚方和太后有什麼仇?他是於紅梅的什麼人?於紅梅和太后又有什麼關係?譚誠如此優待,究竟有什麼把柄捏在你手中。他腦中浮現出獄中與陳瀚方的最後一面。什麼不是梅字的起筆?還有,陳瀚方盯囑他,別把他是從靈光寺撿回林家的事說出去。穆瀾知道,林安知道,雁行和燕聲後來也知道了。這事很重要?
「既然是送行酒,有沒說是什麼時辰送我上路?」穆瀾顯然並沒有和林一川談起陳瀚方的興趣,轉開話題問起了自己的死期。
「皇上定了端午。七天後。」林一川想了想又道,「譚公公讓我轉告你。太后聽說你的傷大好了,打算這兩天送你上路。可皇上說,初次見你是在端午,行刑的時間就定在端午……只有七天時間了。」
無涯要將行刑時間定在了端午。穆瀾心裡苦澀一片。也行吧,他想在讓她活到端午那天,多一天也是好的。她不怕死,卻也想多活。
林一川的眼神為何這般古怪?他為何不說你只能活七天,反而說只有七天時間了。
只有七天時間了。這七天,他忙著做什麼?忙著策劃劫刑場嗎?
穆瀾慢悠悠地喝著酒,一眼不錯地盯著林一川的臉。
林一川都快被她弄瘋了。她為何一點點暗示都不給他?
終於,穆瀾飲完了這碗酒。她站起身,朝林一川大方地抱拳一禮:「從前女扮男裝,占你便宜時居多。如今我身無分文,欠你的銀子也只能欠著了。多謝你的一碗送行酒。我呢就是一根筋太衝動,也沒給自己留後路,所以才沒有逃走,在宮裡大殺四方。其實現在想想蠻後悔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早早露了底牌給人看,所以我敗了。」
林一川也知道不能再停留下去。他將穆瀾的話刻在了腦中,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他轉過身問穆瀾:「端午那天你先見到的我,還是他?」
穆瀾愣了愣,倏地一笑,陰暗的房間剎時變得燦爛明媚:「你。」
林一川心裡又是酸澀又是心疼。明明先見到的人是自己,為何你卻先喜歡上了他?可是穆瀾這一笑,爛燦得讓他心疼。不忍再質問為難她。只有七天。七天時間足夠救走她麼?
陳鐵鷹睃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他心裡沒有那麼多彎彎腸子。他只需盯著穆瀾,不讓她逃。牢房布置成閨房,他都擔心穆瀾自殺是否太方便了。譚誠卻笑道,她寧肯被人殺死也不肯自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