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无论周司懿怎么说,对方都认为自己只是在狡辩,挥向自己的戒尺力度不减反增。
从书房出来后,小周司懿两只伤痕累累的手垂在身侧,红着眼睛想要下楼,就碰上了刚回家的陈芩梅,女人只是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对自己儿子身上的伤视若无睹,与对方擦肩而过。
而小周司懿早已习惯了这一切,在保姆关切的目光下,将两只手伸出来,让对方消毒处理。
而现在,自己又站在了这个房间里,又站在了周晏的书桌前。
老头低头摆弄着面前的茶具,没一会儿清淡的茶叶香气便充斥了整个房间,将原本浓重的陈木香气冲散。
周司懿百无聊赖地想起自己的男友,也不知道乔鸣扬现在在干什么,两人上次聊天时,对方说在期末周渡劫,不知道现在已经结束了吗……
正想着,面前的桌子突然发出不小的动静来,他懒散地掀起眼帘,就对上周晏那双怒气冲冲的眸子,老头似乎对他的反应很不满,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只是将到口的的话咽了下去,换了个表达方式。
“怎么突然想到要创业?”
周司懿知道,对方之所以会改变对自己的态度,无非是因为周晏已经老了,而面前这头垂垂老矣的雄狮,迫不得已向生活和新的狮王低头。
周司懿觉得对方这副模样简直称得上是新奇,轻笑一声,才随口应付道:“觉得好玩。”
其实并不是,上一世自己如此乖顺地继承了集团,以为周晏会看在这个份上,不再逼迫自己联姻,但他却没想到,周晏那样得寸进尺的人,怎会善罢甘休,不仅连自己的事业,甚至爱情,他都要插手。
既然妥协行不通,那干脆绝不退让半步,从现在起,自己不会再任人摆布的如傀儡般活。
话毕,周司懿看到面前那些价值连城,具有收藏意义的茶具被扫落到地面上,滚烫茶水迸溅起的水滴浸湿了他的裤脚,温热潮湿的触感令人不悦。
他知道周晏为何生气,自己的父亲不希望自己摆脱对方的掌控。
真是可笑,自己不是机器,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对自己这对童年缺失,却又控制欲极强的父母产生过多的情感。
周晏怒不可遏地拍响面前的书桌,瞪大了眼睛,大声呵斥道:“你弄这个干什么!家里的产业还不够大吗!你这么做,把家里的公司放在哪里!是不是那个唱歌的教唆的你?”
周司懿冷眼旁观着对方的盛怒,像个看客般淡然,甚至连解释都不需要。他只觉得可笑,对方竟然还认为自己是受人蛊惑的,连自己儿子的性格都摸不清楚,怎么有资格来以父亲的名义指责自己呢?
见周司懿不说话,老头似乎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想,于是继续发泄着自己的怒火:“你跟他没有结果!我告诉你,我已经和苏家说好了要联姻的事,你必须和我挑好的人结婚!不许跟那种人来往了!”
选苏沚橙无非是对方家的产业对周氏有帮助,而恰好苏沚橙看起来温良无害,周司懿能猜到自己父亲的目的。
“你凭什么来干预我的人生?”男人终于收起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厉声质问道。
自己前二十年一直活在这对不归家的父母的期望中,同时也被一条条高要求束缚,所得的结果如果稍有偏差,就会被指责,被惩罚。
他已经受够了,既然自己拼尽全力扮演好一个儿子的角色,那凭什么周晏和陈芩梅可以不用去扮演父母呢?终日不在家,只是在自己失控或失误时,才站出来,指责是自己不够优秀,这种相处模式真的对吗?
“我是你爸!”书桌后的男人倏地站了起来。
周司懿一双狭长的眼睛眯起,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双手抱臂,冷声道:“那我也不是为你而活的。”
书房里的气氛陡然又冷了一个度,即使空调已经在兢兢业业的工作,仍然温暖不了父子俩的心。
一场谈话不欢而散,周司懿率先走出书房,门被他用力甩上。
出门便看到了正在上楼的陈芩梅,女人最近似乎很疲惫,眼角的细纹多了几条,也可能是她在皱眉的原因。
周司懿和她打了个照面,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视线扫过他,便擦肩而过,像是陌生人般。
男人接过保姆递来的大衣,离开了这栋冰冷而阴森的城堡,室外冷风过境,却让周司懿不由得松了口气,忍不住张开嘴巴,小口呼吸着寒冷的空气。
等司机的间隙,他拿出手机,发现有来电提醒,是乔鸣扬的。
不知道对方有什么事,于是周司懿回拨过去,那边几秒后便接通了。
“周司懿。”对方叫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