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鸣扬不在的第一晚,周司懿一个人躺在宽敞的双人床上,辗转反侧,头脑晕眩且疼痛,呼吸有些困难,四肢像是灌了铅般沉重,身体和心理的异样,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
真是奇怪,明明之前对方也不会同自己睡在一起,但只要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于自己身边,周司懿就会感到安心。
主卧内格外安静,那件黑色卫衣被男人抱在怀里,上面的浅淡香气钻入鼻腔,周司懿以此来模拟爱人还在身边的假象,但冰冷的衣物终究比不过人类温热的体温,只会不断提醒着他,乔鸣扬再次远去的事实。
心脏不安地加速跳动,在寂静的夜里,周司懿只能听到这声音,像是乔鸣扬离自己远去的脚步,让他恐惧,让他不安,让他倍感寂寞。
闭上眼睛,漆黑的视线中,恍惚有人影靠近又离去,周司懿无法动弹,也发不出声音,能做的只有在内心祈祷:不要,不要走。
再次睁眼时,后背和额头沁上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男人的双臂将怀里的衣服箍紧,将脑袋埋了进去,亲昵地蹭了蹭,反复告诉自己,那只是个梦,是自己没有安全感,所产生的幻觉。
冷静了一会儿,周司懿才坐起身来,拿出抽屉里的备用药,咽入喉中,比起生理症状,渴肤症的心理症让他倍感煎熬。
接下来只要等待药效发作,就可以陷入沉睡了,男人释怀地想。
有风吹了过来,带着凉意轻抚过青花瓷瓶中的花朵,沾染着沁人心脾的香气,扑面而来,让紧绷的神经忍不住松懈。
周司懿的视线落在红木桌面上的那朵花上,那是一朵绽放得灿烂的芍药,绿叶衬托着鲜花,白色花瓣包围花蕊,在明媚阳光下美丽而孤傲,如果不是四周的场景太过熟悉,他也许真的会以为,这是个美梦。
“考虑好了吗?”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嗓音,周司懿急忙想要转过身去看,却发觉这幅身体好像并不属于自己,根本动不了。
那自己这是处于谁的视角上呢?
周司懿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缓慢上移,透过文件柜的玻璃,看清了这具身体的主人——乔鸣扬,青年的面容看起来很是憔悴,眼下乌青一片,嘴唇苍白,皮肤也没有血色。
周司懿仅凭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上一世时的乔鸣扬,因为青年去拿那只花朵的左手上,空无一物。
男人刚才还放松下来的心情,在瞬间又被搅乱了,周司懿并不想做这样的梦,试图从中逃脱,他闭上眼睛,渴望再次睁眼时,能像从前一样,离开这个噩梦,但没起到丝毫作用,就算眼睛紧闭,也依旧能够看到梦中的乔鸣扬视线里的一切。
他知道不能坐以待毙,于是还想要跃跃欲试地用其他办法,就听到有道空灵的声音,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周司懿愣住了,就听那道声音继续说道:“这就是你想要知道的那个未来的缘由,难道你现在想要逃避吗?”
闻言,周司懿紧闭的眼睛,立刻睁开,想要去寻找这个指引自己重新来过的神明,但除了刺目的光亮之外,什么都没有。
周司懿想要问对方:“为什么要让我重新来过,还要告诉我这些?”
但他说不出任何话来,这具乔鸣扬的身体又开始了动作,青年指尖夹着花朵,懒散地转过身去,视线里的一切都在飞速变化着,让周司懿确定了,他们正位于周晏的办公室里。
而这间屋子的主人,此刻正坐在真皮沙发上,西装革履,双腿交叠着,视线灼灼看向乔鸣扬,眼神中带着运筹帷幄的凶狠和懒散的笑意,活脱脱一副奸商模样。
乔鸣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自己不知道,曾经真的发生过这件事吗?周晏所说的,是在考虑什么?突如其来的画面,和让人一头雾水的对话,让周司懿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在他得到答案前,乔鸣扬已经坐到了周晏面前,看来是想好了,男人心头顿时生出不太好的预感,让他不敢听接下来的对话。
但恐惧是没用的,乔鸣扬的视线扫过面前的周晏,还有那张被放在桌面上的一纸契约,冷白色的a4纸有些刺目,存在感十足。
周司懿感受到这具身体的动作,乔鸣扬伸出了右手,拿过一旁的签字笔,在空白处快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动作之快,甚至周司懿都没能将上面的内容看清,只零星捕捉到了几个词语“协议”“远离”“绝不和好”“互不打扰”,但他知道,这一定和自己有关,乔鸣扬是为了自己才妥协签下的。
那张纸又被推了回去,随之而来的,是对面人的轻笑,带着浓重的轻蔑和嘲讽的笑声,像是刀子般剜在心头,鲜血淋漓。
周司懿感到心脏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被一张大手攥紧,难以呼吸,视线也变得不清晰,周晏的脸被泪水模糊,他在瞬间明白,这道撕心裂肺的痛感中,或许也是当时的乔鸣扬的感受。
只可惜,上一世时的自己,对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情,乔鸣扬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面对着这些,一个人心痛,然后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在自己面前演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