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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小時後手術終於結束了,又過了一天後,宋越寧的生命體徵趨於平穩,他這才從重症病房轉了普通病房。
這兩天林啟忙著調停車禍前後的各種事情,所以只能派兩個護工照顧宋越寧。
偶爾,昭清也會從隔壁病房來看他一眼。
每到那時候,昭清都會坐在旁邊凳子上看著這張臉神情複雜陷入回憶。
很奇怪,明明已經回到十六歲這年,昭清卻並不覺得有什麼實感,但只要看見宋越寧的臉,他才能意識到自己是真真切切重生了。
又過了兩天,昭清覺得自己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於是便打算出院。
今天是他最後一次來看宋越寧,而宋越寧依舊陷入昏迷。
醫生告訴昭清,按理來說宋越寧早該醒來了。
但也許是先天體弱的原因,又有可能是身體遭受重大傷害的自我保護功能,所以直到現在他依舊處在昏迷狀態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
昭清只在宋越寧床邊坐了幾分鐘便打算起身離開,林啟暫時顧不上他,他也不想自己回宋家,雖然昭清知道他離開之後宋家人恐怕還會去找他,但他還是秉承著能躲一天算一天的想法,昭清打算先去找原來舊街區的老鄰居借住幾天再說。
然而當昭清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卻突然聽到幾道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腳步聲中間還夾雜著幾聲惶恐的「宋先生!」「慄慄小姐,您跑慢些...」「老夫人,您沒事吧!」之類的言語。
昭清的腳步倏然頓時,他下意識把自己的背繃得直直的,手心冒出了許多細汗,但他本人卻好像一無所知,只是仍然將拳頭緊緊攥住。
那些散亂的聲音距離他越來越近,直至近到門邊昭清才聽到一個老邁又刻薄的女聲嚴厲地埋怨著什麼。
「寧寧!寧寧!我們寧寧究竟怎麼了!趙醫生你說寧寧還沒醒是不是!」
「世誠,媽不是責備你,但我早就不同意你把那個小孽種帶回家來的,大師都說了,那個小孽種是宋家的克星!你看,果然如此!小孽種剛來就克了我的寶貝寧寧,你接到電話剛要趕回來,島上突然就又是下暴雨又刮颶風的足足困了咱們五六天!」
「我可憐的寧寧啊,奶奶就離開那麼一小會兒,怎麼就被小孽種害得這麼慘呢...」
女人的聲音時而憐惜時而惡狠狠,一旁被他埋怨的男人聲音低沉安慰道:
「媽,醫生剛剛也說了,寧寧已經沒有事了,您別太擔心。」
昭清聽見這對母子的聲音眉心一跳。
他臉上不由得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冷冷盯向門邊,兩個護工在看見一向沉默寡言的少年這雙黑亮又銳利的眼睛裡露出的恨意時也忍不住心驚。
人世間的事情有時候就是那麼巧,既然最終還是沒能躲開,那還不如去面對它,想到這兒,昭清心裡突然生出一種自虐般的勇氣要去直面門外那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