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夢遊似的醒來,坐在案几上,寫了一封遺詔,洋洋灑灑幾千字,夾雜著狄勁松的證詞,竭力在說明一件事:狄含非謀權篡位,他才是名正言順的大衍天子,我走了,大家不要過分思念我,我的身體雖然沒了,但我的精神永遠與大家同在。
李漠對於皇位的渴望比他想像中要強烈得多,曾經他以為他有勇氣將江山還給狄含,但事到臨頭,他一再退縮,心裡始終有個卑鄙的聲音對他說:「只有你做皇帝,你才有資格去搶,去爭,去奪,自古深情不壽,永遠不要指望著別人來憐憫你。」
李漠不是沒有想過退位後在狄含身邊苟且偷生,然這當這一天真的到來,他才發現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向狄含下跪,做不到成為他見不得人的影子,做不到被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將來躲在後宮中和一群女人爭寵,等著皇帝的寵幸。
他這輩子做慣了皇帝,也只會做皇帝。
李漠從床榻之下取出了早就藏好的匕首,用演練了千百遍的姿勢刺透了皮膚。
他垂眸看著血一點點滲出來,也不知狄含知道他死了以後會不會有一點點傷心,或是只是厭惡他弄髒了他的地板。
忽然間,一條黑影躥了進來,將他手中的匕首迅速奪過去,對著他激動地吼:「陛下,你這是在幹什麼!找到大光寺方丈了,他在嶺南,他給您的密信在此,陛下恕罪,因為太過心焦,我已經看過了。」他顫顫巍巍地將信打開,眼裡含著點點星光,他相信這封信一定會讓李漠重燃希望。
可是當李漠眯起眼睛費力地看著每一行字後,他忽然咯咯笑了起來,眼淚順著眼角滑落,神情絕望而又心酸:「怎會這樣啊,哈哈哈哈…………」
「太晚了……朕這一生都太荒唐了,哈哈哈……」
鷹首驚慌地想要要扶他上塌:「陛下,稍等片刻,我,我去叫太醫。」
李漠笑道:「你滾開。」他一邊推開鷹首的攙扶,一邊眼疾手快地拔出了他腰間的短匕,狠狠刺入心臟,鮮血四濺,噴在鷹首臉上。
李漠自殺的速度之快之准令人心驚膽戰,他小時候被瘋狗追,都沒有這麼快的身手。
鷹首楞了一會兒,只覺得自己腦子瞬間就炸開了,耳朵里嗡嗡直響,半天反應不過來,很久以後,他冰涼的身體才逐漸甦醒,帶著哭腔驚呼:「陛下!」
鷹首知道李漠的心態崩潰了,真相若是來得太晚,那還不如永遠不要來,鷹首將他抱在懷裡痛哭:「陛下!為什麼要這樣,您已經苦盡甘來了啊,您再不用受煎熬了!」
李漠一邊往外吐血,一邊詭異而溫柔他笑道:「求你,帶我離開,帶上信還有遺詔,把我的屍體埋在……埋在哪兒呢……對了,就埋在你的家鄉,帶我走……」
鷹首抱著李漠在幾隊暗衛的護衛下離開了皇宮,第二日清晨,太監推開含露殿的門,看見廢帝陛下穿著一身孝服似的白色長衫,背對著他坐在案幾看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