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漠向坐起來,又想起來那具黑漆漆的棺材。
他身體裡那股將死的情緒又一次爆發出來,他渾身顫抖,腦袋發懵,喉嚨一陣陣地發甜,他將手指插進自己的頭髮里,大口大口地喘氣,就這樣,天昏地暗地不知過了幾個時辰,他終於平靜下來,癱倒在龍床上。
「狄含為什麼會突然病死?蠱毒發作?不是都治好了麼,難道說,是他生病的這段日子裡,又被人下了黑手?」
過了許久之後,李漠向從龍床上爬下來,親手穿上朝服,被趕走的宮女們見皇帝又回過神來,連忙簇擁過來服侍皇帝穿衣洗漱包紮傷口。
李漠向扭過頭看了一眼鏡子,除了面色發白一些,並沒有太過憔悴,穿好衣服後,他對身邊的內侍用沙啞的聲音道: 「棺材裡的人看過嗎?是狄相嗎?」
內侍啜泣: 「是狄相沒錯,陛下節哀,這是狄相的扳指。」
李漠向接過那枚翠綠水透的扳指戴在手上,又將手揣進袖子裡,面無表情道: 「停棺三日,擬詔追封狄凌君為宸王,下葬皇陵。」
他往外走了兩步,冷冷地回過頭: 「對了,狄府所有人禁足家中,狄府所有家眷僕從均記錄在冊,一個都不許少,嚴加看管,等朕親自去審問。」
李漠向說完接著往外走,路過門檻時,一時不察,摔了過去。
狄含的死訊被及時封鎖,然而小徑消息卻以更快的方式走漏了出去,雲宦舟接到消息匆匆進宮見聖,他看到皇帝形單影隻地坐在涼亭前下棋,寂寞如雪。
雲宦舟悄悄走過去,準備坐在皇帝對面,卻被李漠向輕飄飄地喝止: 「不許坐,那是凌君的位子。」
雲宦舟跪下來,眼圈泛紅: 「陛下節哀。」
李漠向: 「節不了。」
雲宦舟道: 「狄相能得到陛下如此寵愛,臣羨慕非常,但陛下,狄含他狼子野心,功高蓋主,此次前去儋州動機不純,若非他突然發病,後果不堪設想。」
李漠向回過頭眼睛通紅: 「你滾!」
雲宦舟抬起頭笑道: 「陛下知道,大權盡落一人之身的後果是什麼嗎?狄含到現在都未曾將兵符還給陛下,他將兵符給誰了?他從來都沒有忠於過陛下,他也沒有替陛下打算過,如今他一死,地方兵權無主,各地藩王定然會趁勢而起,憑陛下手裡這點兵,能抵擋得了幾時?」
李漠向將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 「朕怎能無兵?瀚州武安侯的兵力都是朕的,雲大人不必過於杞人憂天。」
雲宦舟挑眉: 「武安侯?莽夫而已,即使加上他,陛下又能多抗幾日?」
李漠向回過頭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要朕等死?」
雲宦舟深深叩首: 「陛下,您還有臣,臣願為你誓死效忠。」
李漠向冷笑: 「你一介文官,戰爭面前,又有何用?」他說完,猛地咳嗽了一聲,做勢要嘔,雲宦舟立刻上前,從袖子裡拿出一塊綢布放在手上去接,綢布上灑滿了星星點點的血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