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晏微由人扶著坐起身來,稍稍頷首,一時飯菜上桌,她因沒什麼胃口,草草用過小半碗,便不肯再吃了。
練兒往她碗裡添菜,溫聲勸她:「娘子身子骨弱,當多用些魚肉,身上才能好;總這樣不吃東西,熬壞了身子可怎麼好。」
說話間面露憂色,那份擔心不像是做做樣子的。
施晏微最怕旁人在她面前露出愁容,何況練兒是個實心眼的,的確也是為她好,少不得強撐著用上兩筷子,而後便叫人將碗筷撤下,又叫取本書來與她看。
穿越到此間的近一年來,施晏微只勉強將此間的字認了個一大半,到底還有一小半不識得的字,是以看起書來需得連蒙帶猜,不免辛苦,方翻了幾頁便覺睏倦。
正這時,劉媼端來燕窩湯,道是家主今兒一早叫人送來給她補身子用的,足足能有一年的分量。
「我這會子吃不下,暫且擱下吧。」
話畢,背過身去,將手帕擱在臉上遮陽,意識逐漸渙散,竟是又淺淺睡了過去。
宋珩來時,那碗燕窩尚還溫著,施晏微背對著他,原本擱在面上的手帕不知何時落下了,一張不施粉黛的素麵展於人前,就見她一雙翠羽般的細眉微微蹙著,似乎就連睡夢中也不能安生。
香杏觀他面色凝重,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他道:「家主,可要婢子喚醒娘子?」
宋珩擺擺手,示意她退下,大剌剌地往施晏微身邊坐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描摹她的眉眼,帶著薄繭的指腹叫她感到不適。
扭了扭身子翻過身來,無意牽動傷處,刺得她痛呼一聲,睡意立時散去大半,又覺有什麼高大的東西擋在眼前,徐徐睜開了眼。
她尚還不習慣與宋珩在同一屋檐下,何況這會子才剛睡醒,頭腦尚還有些混沌,平白將自己嚇了一跳,著實緩了好一陣子。
「怎的這時候過來?」施晏微勉強支起半邊身子,語調平平地問他。
宋珩側過臉看她,冷笑著問:「娘子是嫌我來得太早,擾到你的好睡眠了?」
施晏微吃不准他今日是個什麼心情,默了默,沒應,只慢吞吞地坐直身體,執起茶壺倒了杯送到唇畔,臉上半分笑意也無,明明他昨日過來時,她是淺笑著彈琵琶的。
那笑容如冬日裡的一抹暖陽,又如夏日裡的一朵清荷,直看得人心尖生癢。
那抹笑意分明是在瞧見他後才消失的。宋珩想到這一層,廣袖下的雙手握成拳,薄唇輕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