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素日裡雖不甚溫柔,心中卻還是疼惜楊娘子的。馮貴暗自喟嘆一番,忙不迭地恭敬應下,吹滅屋中蠟燭,執一方燈台默聲退出去,將門帶上關好。
翌日,馮貴依宋珩之命,取了對牌往庫房而去,找出那方螺鈿匣,又往雕花玉盒裡裝了滿滿當當一匣子的首飾。
一路出了宋府,直奔蘅山別院而去。
彼時,施晏微正靠在羅漢床上看書,將不認得的字圈出後記錄在紙張上,而後通過翻閱《說文解字》識字。
練兒見馮貴過來,隔門通傳,施晏微乍一聽到「馮郎君」三個字,不禁心臟漏半拍,雖說她今日的情況相比昨日已經好上一些,到底還難受著,如何能應付得了宋珩。
轉念一想,今日並非休沐,許是馮貴那廂奉宋珩之命送東西亦或是傳話過來,遂平復下來,溫聲喚人進來。
馮貴先叫人將兩方匣子往小几上擱了,而後朝人叉手欠身施一禮,面上堆著笑,「楊娘子,家主特意命奴送這兩匣子首飾過來,還請楊娘子細細過目。」
施晏微輕輕嗯了一聲,漫不經心地打開那方雕花玉盒,其內珠寶金光閃閃、熠熠生輝,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他對自己這隻「金絲雀」出手倒大方。施晏微冷笑一聲,隨手拿出一支金釵送與馮貴,語調平靜:「勞馮郎君費心親自走這一遭,這支金釵便送與你吃茶罷。」
馮貴自幼跟在宋珩身邊,沒少得他賞賜,眼光自然不俗,當下見施晏微要送他金釵,猶豫著要不要接,畢竟僅是這支金釵可夠他吃上一輩子的茶了。
「馮郎君不接,莫不是因為這些首飾只不過是家主借與我戴著玩兒的?若是日後掉了一件半件的,我怎麼賠得起呢。」施晏微收回手,含著笑不陰不陽地道。
被她沒來由地這樣一嗆,馮貴越發摸不准她的脾性,只覺得她離開宋府在外頭住了兩三個月,嘴皮子上的功夫可謂突飛猛進,與他記憶中溫婉柔順的模樣大不一樣了。
「楊娘子這是說的哪裡話,既是家主有心賞給娘子的,這裡面的一應東西當然都是歸娘子所有。」
話畢,施晏微面上笑意更深,問他道:「既然都歸我所有,方才我不過是要送支金釵給你,緣何不接?」
馮貴冷不丁被她問住,楞在原地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趕忙上前接過,嘴裡連連說著道謝的話,這才離了蘅山別院。
至酉時二刻,宋珩打馬歸府,疾步行至廊下,喚馮貴過來問話,馮貴手裡握著施晏微送與他吃茶的謝禮,只覺手心燙的厲害,猶如握了個山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