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晏微昂首仰望空中明月,心道此時此刻,恐怕也只有這輪明月是她和爸媽、陳讓和好友煊煊唯一能夠共賞的吧...
朦朧月色下,施晏微的眼前依稀浮現出父母親朋和陳讓的音容,悵然間,不覺垂眸朗聲道出一句詩來:「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話音才剛落下,身後竟有一道清朗的女聲應和道:「唯願當歌對酒時,月光長照金樽里。」
施晏微立起身來,循聲看去,隔著帷帽的紗簾,眼前顯現出一道纖長的身影。
那女郎似乎十分健談,淺笑著叉手道:「江上風冷,娘子緣何不在船艙內歇著?」
施晏微叉手回禮,驅散腦海里的萬千愁緒,亦朝人莞爾一笑,聲溫如和煦春風:「今夜星月交輝,於船艙內觀賞,豈非辜負太陰星君的一番美意?」
南北朝佛教盛行,至唐時,又以道教為國教,是以時人多奉行佛道兩教,那女郎似是信道,耳聽得施晏微提及太陰星君,因道:「娘子所言是極,今夜太陰娘娘作美,自然不可輕負。我聽娘子的口音,倒不像是洛陽人氏,可是前去洛陽探訪親友麼?」
施晏微聞言輕輕搖頭,只隨口編出一套半真半假的說辭來:「妾乃晉陽人氏,因考妣早逝,無奈隨族中長輩往都城長安落腳,因妾年歲漸漸大了,家中長輩便欲將妾嫁與一年長的鰥夫做繼室,妾不願,遂離了家,又聞洛陽繁華,不輸京都,是以欲往神都洛陽尋個活計謀生。」
那女郎似是被她坎坷的命運所觸動,斂目嘆息道:「古往今來,女郎自記事起便束縛頗多,相較於郎君亦有諸多不公之處,生存在這世道上自是更為不易的...」
說話間,又恐施晏微耽於女則女戒的那套論調,聽不得她的這些離經叛道之語,遂將話鋒一轉:「我與娘子投緣,少不得問上一句,不知娘子貴姓,家中行幾?」
施晏微雖瞧不清她的臉,但見她脊背挺得筆直,偏髻斜飛,發上金釵熠熠生輝,言行間透著股從容果決的氣度,不似那等拘泥於內宅庶務的婦人,頗像是一位超脫於男尊女卑那套思想之外,有眼界有見識的女戶,自是對她心生好感。
何況此去洛陽,人生地不熟,恐多有不便之處,若能結識一位熱心腸的洛陽當地人氏,自可省去諸多麻煩。
思及此,施晏微將心中早就盤算好的稱呼宣之於口:「妾姓鄭,家中行三。」
鄭三娘。林晚霜在心裡默默念了兩遍,含笑道:「原是鄭三娘,妾姓林,名晚霜,家中行二,洛陽人氏,鄭三娘只需喚我二娘就好。」
施晏微因有意要與她結交,便又問起洛陽城裡可有價格公道、乾淨整潔些的客棧,若要租房,去哪個坊較為安全便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