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日里沒有半點耐心啊,他其實不怎麼管川哥兒的。
但她也不敢再去對嫡母說, 如此這般渾渾噩噩過了多年, 她終究還是輸給了於媽媽。
但如今, 折綰看著於媽媽爬在地上的樣子,看著川哥兒大哭大叫護著她的背, 看著她哭喊著向自己求救的狼狽,非但沒有爽快, 反而就在那麼一瞬間, 倒有一種釋然擴散在心頭。
哦,原來, 我以前竟然跟她爭過那些令人恥笑的東西。
燈光細微搖晃,混著不白不黑的天光,她越過於媽媽,越過川哥兒,越過刕鶴春,直接走到主位上坐下了。
刕鶴春站在一邊,不斷的揉太陽穴:「你難道還要幫這個惡奴做主麼?」
折綰沒有回他。她只是突然想起了宋玥娘。
她當年的「輕舟已過萬重山」,是不是跟如今自己這種感覺頗為相像呢?
折綰唏噓起來,讓於媽媽先離開,「抱著川哥兒去我屋裡等著。」
刕鶴春也沒有落她的面子,他看著川哥兒哭成那般,自然是心疼的。她給了台階,便下得順當,只是依舊惱怒川哥兒為個奴才擋罰。他恨鐵不成鋼,「都是給這些奴才教壞了!」
折綰靜靜的看著他,坐著看,因兩人離得遠,竟然也能平視。
他罵人,她一句話不說,目光平靜,好像他在無理取鬧一般。這更讓刕鶴春難堪。他燃著怒火看向折綰,卻又在下一瞬間恍惚起來。
天光還沒大白,折綰籠在燈火之中,有一瞬間好似看見了阿琰。
阿琰就喜歡這般坐著,笑吟吟的跟他道:「鶴春,下回不要再帶著越王去了,越王妃說,你要是再敢帶著越王去花樓捧戲子,她就敢帶著我也去捧個角。」
而現在,折綰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用目光靜靜的看,他就好像聽見她在問:「你以為長姐是真菩薩還是假菩薩呢?」
刕鶴春想要回一句:「阿琰大度,我也不曾納妾。」
但這話他又說不出口。
他更不敢深想。越王跟他突然鬧掰,心裡肯定是頗有記恨的。可他什麼都不知道。他一點也沒有察覺出來,如今能想到的,也只是他嘴巴說了幾句門客不好的話。
所以他都開始修嘴功了。
他也惱怒自己當時怎麼就說了那麼幾句不好聽的,可說的時候也沒在意,這麼久的事情了,越王還記恨做什麼?要是不喜歡他說,他就不說了。
而後就想到阿琰。越王如此,那阿琰呢?
這句真菩薩還是假菩薩讓他想了一晚上。一會兒,他覺得阿琰不會像越王這般小心眼,他們是心心相印的恩愛夫妻,他也對阿琰很好,阿琰每日都是歡喜的。一會兒,卻又覺得越王妃那般惱怒,阿琰為什麼不惱怒呢?
她若是惱怒了,為什麼要藏起來,要是跟他直說,他也就不會再去那些花樓。
刕鶴春遲疑,懷疑,最後一口氣憋在心口,半天沒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