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沅很措手不及,原先攢著想教訓人的話通通沒了用武之地;那感覺就像生吞了一顆帶甜味的軟釘子。
趙沅有點不情願地躲開邊禮銘的注視,緩緩點了點頭。
與趙沅最初料想的不同,邊禮銘完全是以冷靜且理智的狀態做出了自己的專業方向選擇。在藝術領域,感受力和天分才是硬通貨;即便身為Beta,相較於Alpha也不會有特別難以彌補的短板。
反而是趙沅自己不理智,在即將畢業的前夕,因為一個偶發事件,做出了一個之前從來沒想過的選擇。
高三那年的平安夜放了三天的假,邊禮銘在趙沅家裡住了一夜,第二天就回去了。
但第二天早上趙沅的外婆就感冒了,咳嗽而且發燒。在家吃了兩三天的退燒藥,不見起色,而且吃不進去東西,一吃就吐。
趙沅那時候已經在學校了,趙沅父親請了假,陪外婆去醫院。做過檢查之後,外婆辦了住院手續。趙沅父母負責的欄目工作很多,做不完的話,節目時間就沒東西可以播;所以陪床的人只有趙沅的外公,其他人會在休息時間來醫院。
受發熱的影響,外婆的許多臟器無法正常運轉。因為之前本來就有慢性病,此次無疑是雪上加霜;並且高熱遲遲不退,情況只能越來越差。
出現的病症越來越多,醫生們也只能對症開藥,沒有別的辦法;可恰恰是複雜的用藥,引發了外婆體內的免疫風暴,情況在某天夜裡急轉直下,人直接被推進了ICU,沒出得來。
那一周,趙沅父母負責的欄目,破天荒頭一回地放了之前某期的重播。
趙沅的外公在ICU門外突發心梗,費力救治堅持兩天,最終駕鶴西去。
趙沅一直被告知外婆的病只是普通感冒,畢業班學業緊張,外婆住院期間,他甚至只去過一次醫院。
任誰也沒想到,第二次去的時候,趙沅已經失去了兩個親人。
在準備遺體告別儀式期間,邊禮銘來找過幾回趙沅。因為家裡太亂,趙沅沒讓他進門。
某一次,兩人順著沒什麼人的人行道走著,在一個路口停下,靠著牆看眼前一輛一輛經過的車。沿滄市的冬天又濕又冷,寒意從領口鑽進衣服,滲到骨頭縫裡。
趙沅靠著別人家的院牆不說話,邊禮銘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只是默默站在旁邊看著他陪他。
趙沅從口袋裡拿出半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不甚熟練地用打火機點燃了,從嘴裡吐出一片淺淺的煙霧。
邊禮銘側臉看著,愣住忘了說話。
趙沅對上邊禮銘的眼神,挑起嘴角笑了一下:「你要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