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廷霽說,他有心事的時候會回到那裡。
桑恬心疼得一塌糊塗, 楊廷霽從前輕飄飄地一句一無所有,在此刻具像化。
卻是能將人壓垮的程度。
剛要掛電話,那頭傳來楊廷霽猶豫的,啞著嗓子的道歉。
「對不起恬恬。」
「我看見了論壇,說得很難聽,我正在周旋澄清,一定會把這件事解決,抱歉給你帶來這麼大的困擾。」
「楊廷霽。」桑恬的聲線散在冷風裡,不帶一絲溫度,「你需要道歉的人是季嶼川,如果不是為了找他,別說這個電話,話我這輩子都不想跟你說一句。」
京川的夜空飄起雨夾雪,桑恬將冰涼的屏幕夾在耳邊,目光渺遠,落在街角處升起的一簇簇火焰上。
火焰的另一頭,男人半蹲著身,側臉安靜疏離,將手裡的金元寶一個一個的遞向手邊熱浪。
離近了,桑恬聽見他口中嘟囔有詞,道的是他有了非常喜歡的人,外婆不用再惦記他了。
桑恬忍不住淚,撲到男人後背,季嶼川愣了一下將人攬進懷裡:「你怎麼來了?」
滿地的火焰,桑恬吸著鼻子:「找你。」
季嶼川捧起女生淚水漣漣的臉蛋,眼底難掩著急:「怎麼了?」
好端端地為什麼突然找他,還哭成這樣。
桑恬沒法開口說她知道了很多關於他的事情。只能一路埋頭抱著他,由季嶼川把她牽回房裡去。
這是桑恬第一次來到季嶼川從小生活的地方。
不大不小的房子,兩間臥室,牆角因為潮濕而微微卷皮。
季嶼川給桑恬燒了熱水,哄著她喝了一點,女生情緒才堪堪平穩。
不過還是拽著他不放,想聽他多講一點過去的事情。
季嶼川思索了一陣,決定挑一些他覺得溫馨的講給桑恬聽。
外婆在世的時候,手腕和腰不好,不能幹重活。但是納的鞋墊織得布藝最是精緻漂亮,小區里沒有比她手巧的。
他去上學,她就跑到公園裡擺攤賣,攢下來的錢給他買了塊電子表,當年最時興的款式,整個班級里的小孩都羨慕了他很久。
外婆是粗人,不會說深刻的話。但是有些東西不說他也知道,她希望自己孫子像那塊最時髦的電子表一樣,聰慧,標準,一直向前走。
就像她曾經在世的時候總說的話,小時候抱他出門時候路遇老先生給算過命的,我們家嶼川前途無量呢。
他捏著桑恬的手腕,笑著道,那時候也沒敢想,未來能有這麼好。
桑恬的眼淚又止不住地嘩嘩向外涌,一瞬間,她恨自己之前的行徑,完全就是個混蛋。
像她和楊廷霽這樣的人,明明什麼都有了,家人,陪伴,數不清的愛,無盡的試錯成本。
所以總是格外任性,想做什麼便可以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