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綠的銀杏葉就掙脫了枝脈的束縛提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就像是秦蘇口中的宿命。
夏晝順著葉子的脈絡一點點將其撕開,指尖沾了汁液,是銀杏略微苦澀的氣味。
銀杏樹在金秋變美之前註定要度過一段尷尬的日子,就是結出白果然後掉落。
人人都知白果的藥效,卻又忌憚白果肉的氣味,忍著強烈的不適和擔憂採集白果,將其剝離、曬乾,最後才實現了它的藥用價值。
那些果肉腐化成泥,先一步鋪護了根脈,然後才是大片的金葉飄落,成了黃金鋪路的壯觀。人們在金黃間肆意微笑,卻不知真正供他們踩踏的是當初被他們遺棄的果肉。
夏晝一攤手,風過,碎葉飛走。
她這才注意到夕陽即將甫落,大片紅霞鋪滿了天際,層層疊疊甚是好看。
剛起身,就聽有隱隱的車輪碾路的聲音,由遠及近。
沒等反應過來,庭院的大門已經開了,車子滑入了庭院,都沒等停到固定的停車位就剎了車,緊跟著車門開,陸東深長腿一伸從裡面下來。
夏晝坐在銀杏樹下沒動,任由他一身風塵僕僕地朝這邊過來,在瞧見她的身影后,他眸底眉間的焦急才有所紓緩。
他一看就是從正式場合出來的,尚熱的天,西裝襯衫都沒來得及換。她看著陸東深,直到他上前,她還是沒動,仰著頭,眼前大片的光被他高大的身影遮擋個嚴實。風起時,有極淡的酒氣從他的衣衫散出來,應該是在應酬場合里沾染上的酒氣,他並沒喝酒。他彎身下來,一手搭在茶桌上,一手搭在椅背上,將她圈在其中。明明是那麼焦急的男人在這一刻有了克制,他低語,“在做什麼?”
“在看一片葉子。”夏晝回得也是自然和沒頭沒腦,下一句卻有了明確的主題,“還沒到秋天呢就掉了,多像一場被人硬生生打斷的愛情,很可惜。”
這話剛出,陸東深眼裡就沉了一下,好不容易壓下的擔憂又隱隱浮現。他壓著氣息壓著情緒,嗓音更低了,“你想說什麼?”夏晝看著他的眼睛,深邃如海,每每這麼注視都像是有股強大的力量能將她吸入無邊無際的宇宙浩瀚,平時她最愛他的這雙眼,冷靜時迷人,深情時迷人,微笑時迷人,
狂野時迷人,這麼一個迷人的男人,就是她所深愛的陸東深。
她也在他眼睛裡看見了自己。
那么小小的一隻嵌入他眼底深處,與他的強大是最合適的對比。她還尚記得她在酒醉時跟他說過的話,我在你眼裡能看見我自己啊,真是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