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琦見夏晝站著不動,急了,上前問她,“為什麼停手了?你救救他吧,之前你不就是救過他嗎?”
“我救不了他。”夏晝心裡壓得很,“他耗盡了心力,已經過身了。”依照吳重目前的身體狀況,哪怕是留在醫院裡隨時監護都命不久矣,更何況他折騰到了親王府?他明知道自己一旦離開醫院就危在旦夕,但還是來到了曾經與阮英的定情樹下,手攥著阮英最喜歡的氣味的香囊離世。
一個人真正死去,身上是沒了活人的體味和氣息的,她雖救不了他,但她能清楚得聞得到。
死人的氣味。
這是她不論曾經還是現在都及其厭惡和恐懼的氣味。
眼前晃動著阮琦驚懼悲涼的臉,耳邊迴蕩著的還都是吳重在病房裡緊緊攥著香囊激動萬分的聲音:找到了,阿英,我找到了……
阮琦幾乎踉蹌,饒尊上前拉著她道,“你父親已經過世了,你冷靜點。”阮琦一把甩開饒尊的手,反手拉住夏晝,近乎是癱跪在她手側,“你怎麼可能救不了他?你是夏晝、是蔣璃、是天芳師、是滄陵的爺啊,在滄陵有多少被醫生判了死刑的人都被你救活了!夏晝,我求你,求你救救他……他不能死,不能……”
最後她幾乎是泣不成聲,雙手還死攥著夏晝的胳膊,頭低垂著。饒尊看不下去眼了,想拉起阮琦,夏晝衝著饒尊輕輕搖頭,饒尊就沒再勉強。夏晝看著幾乎跪伏在地的阮琦,心中是莫大悲慟,她不是無所不能,她是天芳師,是滄陵的爺,可她眼睜睜地看著養父母咽氣、看著左時遇難、看著滄陵真正的爺死在她面前……她救不了他們,她不是神。
現在,她唯獨能做的就是成為阮琦唯一一點的依靠力量,任由她哭、她痛。
誰說血緣不是件奇妙的事?如果阮琦不知道眼前的邰國強就是吳重,那她看著邰國強咽氣的瞬間該是痛快,是釋懷,可他偏偏就是吳重,她的親生父親,哪怕他拋棄了她們,哪怕她抵死不肯原諒他的過錯,他終究是她的爸爸,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她怎會無動於衷?
阮琦哭著說,“我還沒原諒他呢……他怎麼可以死?怎麼能這麼不負責任?”
夏晝聽著這話,鼻頭都是發酸的。
不是不原諒,只是不知道原諒後該如何面對,與其說她痛恨吳重,倒不如說她痛恨這造化弄人。
有時候,她以為自己的命運多舛,遙看著別人總是幸福,可這世間真正心想事成的能有幾人?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怕是在這世上活著,總要經歷苦痛吧。趁著饒尊將阮琦拉到一邊去安撫,夏晝壓著胸口的促悶又給陸東深打了個電話,還是無法接通。看來還是在會議室里,往往在開重要會議或與陸門的董事會議時會出現信號盲點的情況,這是有意為之的干涉行為,目的就是為了防止商業信息泄露。
打給景濘,景濘依舊沒接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