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現在,饒尊一閉上眼睛還總能夢到那個時候,夏晝哭得歇斯底里,吐得稀里嘩啦,他拼命地往她嘴裡塞肉,跟她一樣成了瘋子。
阮琦在旁聽得心驚膽寒,又覺得胃裡一陣陣翻騰。饒尊講述得並不詳細,但在這過程中是連續抽了三支煙,阮琦看得清楚,他點菸時的手都是抖的。
這些年阮琦跟不少原料商打過交道,也很清楚越是珍奇的原料採集的過程就越艱辛,她自然也是聽過不少離奇之事,像是饒尊講的這種事,她知道一定是血淋漓的事實。
越是事實就越是讓人心驚膽戰。
她想著,在那種環境下,死了的人反倒輕鬆,活下來的,將會一輩子良心不安。
阮琦也終於明白夏晝了。不嬌氣不造作,敢愛敢恨,腦子裡想得都是大開大合的東西,不像時下的女孩子,長了顆林黛玉的心和王熙鳳的腦子過著晴雯的生活,也不會拘泥於小情小愛膩歪個沒完沒了。
夏晝是走過生死的人,在她眼裡,人生浮沉都是滄海一粟,活著才是要學會的本事。
饒尊講完當年事後,有很長時間都在沉默。揭開過往形同揭開傷疤,夏晝痛不欲生,他何嘗好過?
夏晝從那天起恨上了他,與此同時,她也怕上了他,極度逃離他的範圍。
饒尊明白,她想逃開的是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
當時,夏晝是硬生生地背著左時的屍體走出了荒蕪,從那天起,她跟他就分道揚鑣,他不知道她最終將左時的屍體怎麼處理了。
分道揚鑣之前,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我要完成左時的遺願。
也是那一年,夏晝的命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養父母雙亡,她跟左時一樣被外界視為失蹤。
那時候,他近乎找遍了大江南北去尋她,直到,他終於打聽到她進了瘋人院。
可當他火急火燎趕到瘋人院的時候,院方告知人已經出院了。
好端端的怎麼進了瘋人院?查不出來。
進了瘋人院又怎麼就出院了?查不出來。
出院時被誰接走了?查不出來。
出院後去了哪裡?查不出來。
饒尊當時真是掘地三尺了,恨不得上天入地。可夏晝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似的,就跟左時的屍體一樣。
“是個詛咒。”直到菸頭燙了手,饒尊才有了反應,掐滅在菸灰缸里,說了這麼一句,“所以,才會讓我和夏晝困難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