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蔣璃才明白,不管後來她變得有多善忘,不管後來她勒令自己變得有多強大,終究對生命逝去的恐懼和絕望還是逃不過、忘不了。
她盯著這場能毀天滅地的沙暴,胸腔里盤旋著的除了驚恐和絕望外還有憤怒,憤怒於自己無法掌控的命運,憤怒於這天地薄涼的殘忍。
饒尊面色凝重,商場利益人性爭鬥,被逼到困境不是沒有過,所以,哪怕現如今已是絕境,他也從不是繳槍投降的那一個。
環顧四周,這沙暴卷過來的確像極了海浪。
“找沙牆最弱的方向!”饒尊大聲喝了一嗓子,“大家抓緊駱鞍!左手向前!是沙牆的薄壁!”
跟衝浪是一個原理。
要麼踏浪而上,要麼尋找浪壁最薄弱的方向。
面對四面而起來勢洶洶的沙暴,前者方式很顯然實現不了,後者倒是可以一試。
絕境之下,有了決定的饒尊就成了整個團隊的主心骨,所有人命駱駝調轉方向,朝著滾滾而來的沙牆就衝過去了。駱駝奔跑著,發出驚懼的嘶吼聲,又被騎行者一路驅趕,朝著未知的危險而去。沙漠之中駱駝最有靈性,它們似乎都明白,如果繼續待在原地只會送命,於是乎,不管前 路如何,都奮命一搏。在昏天暗地的大漠裡,已然失去了對方向感的最基本判斷,因此,饒尊說的左手向前他們並不知曉具體是哪個方向,但沒關係,饒尊一路往前沖,他們緊跟其後,沒一人 掉隊,衝出沙牆。
果然是最薄弱的方位。
可衝出來並不意味著就沒了沙暴,風力依舊強悍,人也依舊處於若不抓緊駝鞍就會被吹卷上天的局面。
但好在不再是中心位置,避免了整個團隊被吹散的可能。
視線被黃沙模糊,必須得死捂著面巾不可,否則稍稍喘急了就能吸進沙子。混沌中,老人朝前看了一眼,大聲喊,“山包!前面有山包!想辦法走到那咱們就安全了!”
其他人眯眼一瞧,果真!
一塊目測能有個四五十米高的山包佇立在沙海之中,就猶若動盪中巋然不動的英豪,遺世獨立,傲然地目視天地。說是山包,實際上是塊岩石,經過了幾千年的風蝕風化。蔣璃對這種岩石不陌生,屬於雅丹地貌,她曾在戈壁灘上見過雅丹地貌群,像是敦煌的魔鬼城、位於羅布泊北岸 的龍城雅丹。
但這裡就只有這麼一塊,被風沙打磨得厚實,卻是他們看到的生命曙光。
一行人朝著那處山包去了,儘可能最快速度。
那山包看著不遠,但在這麼一個風沙漫天的環境下想要抵達也是費把子力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