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時候在學生會,正好在會場維持秩序,家裡又有老人,父親嚴克文剛剛從山上摔下來受傷過,於是對這些便格外留意,他聽得仔細,便有許多疑問,講座結束後追上賀廣發,「老師,我有問題想問您。」
那時候他問了什麼呢?左不過是剛開始學醫的什麼都不懂的孩子問的幼稚問題罷了,「置換過的髖關節如果壞了,怎麼辦呢?」
白髮蒼蒼還精神矍鑠的老人倒也沒笑話他,反而耐心的給他解釋如何進行人工髖關節翻修,「對於有需要的患者,我們要給予假體徹底的清創,去掉金屬人工股骨頭對應的金屬的髖臼,徹底消除可能產生周圍軟組織異常反應的來源……」
說完又笑眯眯的問他:「你大幾啦?哪個專業的?」
「大一了,臨床八年制的。」他應道。
老人笑著鼓勵他加油,又調侃道:「年輕人,我看你骨骼驚奇,是扛大腿的一把好手,考慮一下以後干骨科啊。」
嚴星河便記下了老人的名字,賀廣發。回去網上一查,越查越感慨,他沒有想到這位只有一面之緣的老人竟然是那樣一位人物,醫術精湛,著作等身,備受讚譽。
好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一樣,到了大四他要定方向的時候,賀廣發決定招收最後一屆學生,那時候,他已經六十歲了,還有半年就退休。
嚴星河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骨科方向,他成績又好,拜入賀廣發門下幾乎順理成章。
有趣的是,賀廣發竟然還記得他,見了他就問:「髖關節翻修術你查資料沒有?」
嚴星河還真查過,甚至還有自己的觀點,說起來雖然還稚嫩,但頭頭是道的,賀廣發便覺得這孩子是個可造之材,去出診時便經常帶著他。
同門許多人,包括他的女兒賀嫦在內,經常一起聚餐,互相學習,他都特地交代,「多帶帶你們師弟。」
師生之情,可比父子。
雖然後來實際工作中接觸到的病例更多是各種骨折,但在研究生階段,嚴星河的第一篇論文,的確是和髖關節置換術後有關的。
研究生畢業那年,嚴星河二十五歲,賀廣發也已經退休,被學校二附院也就是省醫院返聘,因為他不再招生,嚴星河也就沒有繼續考博,進了一附院。
自此,他開始獨當一面,也越來越忙,和老師之間見面便少了,一開始半個月見一次,後來一個月,再後來兩三個月。
所以當他聽說老師罹患癌症,第一個念頭便是震驚痛心,然後問師姐:「你怎麼不要告訴我。」
可誠如賀嫦所言,在這件事上,她是女兒,只能聽父親的。
「我知道你無法接受,剛才同楊遠通電話,他也接受不了,可是……」她嘆了口氣,雖然很累了,但還努力的開解嚴星河,「病了就是病了,人總是要……我們是做這行的,總要看開點,起碼……起碼他這一輩子,不是庸碌無為,做了很多實事,救了很多人,還有你們這群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