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尚藝一提著藥箱過來我就直哆嗦,終於有一次,我哭著對她說:「程尚藝我疼啊。」
程尚藝一把摟住我,「我也疼啊。」
◇◇◇◇◇
校方根據我的情況同意我休學一年,而我的悲痛換來的只是一次安全教育,一個新聞熱度,還有拋棄。
一切都歸於平靜。
程尚藝坐著火車去上學了,我留在家裡,心想至少還有父親,雖然每天的2/3他都在公司度過。
我還活著啊,晚上也能吃到父親做的飯,連一面都不願相見的媽媽也時不時地打電話安慰我,我還有什麼好難過的呢?我總是這樣提醒著自己。
不就少了只胳膊嘛,我一隻手也能穿衣服、刷牙、吃飯,只是平衡能力有些差,動不動就摔跤,然後要掙扎很久才能站起來,一切都沒影響……
晚上老爸把客廳的燈打開,走過來揉了揉我的頭,蹲在我身邊,道:「還在等同學電話?」
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盯著手機微微笑著。
老爸去做飯了,我靠著沙發心想亮一下吧,就一下,哪怕不是那個人都好,就算盲目地讓我開心那麼一瞬間也好。
可是它暗著,就像我的心臟一樣。
後來突然的某一天我放棄了,動作利落的將手機砸的粉身碎骨,也就是那一天,我裝上了假肢,徹底接受了我是一個殘疾人的這個事實。
我學著用假肢寫字,雖然經常痛的我冷汗直流。
學著走上大街,沒有異樣的眼光。
學著用筷子吃麵,經常一整晚倒扣在身上,燙的我尖叫。
我甚至還給假肢塗了指甲油,只是為了讓它更逼真些。
我還會自己換藥。
……
當然這些嘮叨是對程尚藝說的,她聽後會突然很認真地對我說:「尚恩你不用擔心,我會養你一輩子的。」
我便笑著:「一輩子?你不結婚啦?」
那邊會沉默很久,然後她會用下定決心的語氣告訴我。
「為了你我可以不結。」
「可我要結啊。」
那頭還想說什麼,我卻掛了。
我每天都在忙碌著,試著學這個學那個來充實自己。
人總是在徹底失去什麼的時候,才會想著加倍地得到另外一些東西來填補。
即使這樣,我也知道自己過得有多空白。
到了夏天,天氣逐漸炎熱,而每天單手處理頭髮又實在太累,於是我狠了狠心剪了個清爽的短髮,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竟是前所未有的陌生,陌生到我忍不住問自己。
「你是誰?」
放了暑假的程尚藝拉著行李箱打開家門,看到我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問道:「你誰啊?」
我和她對視了一會,隨即「噗嗤」一聲都笑了,她扔掉行李猛地衝過來捧住我的臉使勁揉搓著,誇張道:「你好帥啊弟弟!我們家終於有男丁了!嗚哈哈哈!」
我沒有推開,只是望著程尚藝傻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