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亦然一下捏住我的下巴,眯起眼睛道:「不准你想像。」
我依舊傻笑中。
「找,死。」被子猛地蒙了上來。
◇◇◇◇◇
當鮮血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噴了一水池絢麗的顏色時,我知道已經快瞞不住了。
也不知道癌細胞擴散到哪了,我一直要忍受著骨頭深處傳來的劇痛,時常深夜一個人躺在衛生間的地板磚上痛得咬牙切齒,縮成一團。那些因為瘦而凸出的骨頭變得更加凸出,帶著些黑的經脈,原本大小合適的戒指也有些大了,有時候在衛生間裡昏睡到第二天早上,段亦然就會火大的把我揪出來摔在床上,怒道:「不想跟我睡在一張床上是不是!」
我知道她因為藏著我這件事一直遭受家裡的威脅逼迫難免有邪火,然而我卻沒有討巧安慰她的力氣了。
視力開始逐漸下降,走一步都要緩一會兒等重影過去再走。
終於瞞不住的那天,是在我睡到驚醒想要嘔吐時卻發現被鎖在了床頭,動彈不得之下一口血直接結結實實地噴在摟著我睡覺的段亦然身上,她一下被驚醒,坐起來擰開床頭燈,剛想說什麼,卻在看到身上的髒東西那一剎那徹底怔住。
我說不清她當時的表情,因為那是她從未表露出過的——呆滯。
看著我費力地喘息,咳嗽,流淚,不發一言,魔怔住了似的,等恢復了些理智的時候,眼底漸漸猩紅,一把拉起我摟在懷裡,不停地加重力道,念念有詞道:「醫院,去醫院……」
然而她沒動。
「不行,不可以,不行!」
第29章 回憶篇——死別
段亦然應該是坐在冰涼的醫院座椅上熬了一夜,所以等她拿著檢驗報告推門進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憔悴了一圈,眼下大片駭人的陰霾,偏偏臉生的又白,乍一看著實嚇人。
她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來,手中那幾張薄紙似乎被翻來覆去看了許多遍,已經皺得慘目忍睹,直到現在帶著戒指的那隻手握著它還在輕微地發著抖。
「怎麼會呢。」她一下將熬夜形成的猩紅眼睛盯向我,「突然就晚期了?一點過渡的時間都沒有?」
我咽了一口,道:「什麼晚期啊?」
「你他媽還想瞞我!?」她突然將那份報告憤怒地扔我臉上,「你自己的身體你自己不知道?!你有躺衛生間裡的時間就不能來告訴我,你難受,你在吐血嗎?!」
我撿起床上那些紙,臉上火辣辣地疼著,喉嚨上下動了下,道:「告訴你又能怎麼樣?」
「怎麼樣?」段亦然聲音又冷又硬,一條膝蓋壓在我腿上,雙手一把揪住我的領子半拎起來,「我能讓你活著。」
我抬眼與她暴怒燃燒的雙眼對視,認真而又堅定道:「我要是,不想活了呢。」
段亦然一怔,整個人都僵住了般,也不鬆開我也不說話,明明看著我,焦距卻已渙散。
「對不起,我只是想為自己的人生做一次主。」
段亦然一下放手,抽光了力氣一般癱坐在我身邊,緊抿著薄唇似乎內里在挫著牙,額頭青筋突突跳著。
許久,她低著頭道:「你想死哪那麼容易。」
我一抖,呆滯的目光從地面移到她後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