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是我們倆的姑姑,你要是見到了喊她嬸兒就行,另外幾個也是來我們店幫忙的,到時候再介紹給你認識。」
「嬸……兒……」
因為不太會北方的捲舌音,想試探著說一遍,結果說出口就是個笑話。
果然,兩人都笑了起來。
那個同齡的女孩原本繃著的臉突然咧開了,一邊笑一邊道:「你這人……怎麼看上去傻裡傻氣的。」
收留我的欣姐也是微微笑著。
這一瞬間,我感受到了類似於人性的東西在一點點暖和。只是因為好像被接受了,就會覺得有一股難以言說的喜悅。
被與世隔絕了那樣久,又在墳墓里停留了那樣久,此時此刻,哪怕只有一縷陽光出現在我往後十年的生命里,我都會用力抓住。
就在我不知不覺跟著傻笑的當口,她們的嘴角明明也還掛著笑意,卻問道:「那你呢?你叫什麼名兒?」
時間對我來說,一瞬間,似乎全部都靜止了。
長長的沉默里,突然一聲近乎歇斯底里地尖叫猛烈地炸響在耳邊。
「程尚恩!」
我一下回過頭。
這個聲音我太熟悉了,太熟悉了,伴隨著汽車的鳴笛呼嘯,以及人群的分崩離析。
鈍痛感從手臂逐漸蔓延的滋味真是生不如死。
然而再生不如死也還是死過一回了,不一樣了,一切都不一樣了……
我顫抖著舉起雙手,都還在,都還嶄新如一,沒留下一丁點兒那個人的痕跡。
這時一雙白花花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餵你還好吧?問你名字不說話,神神道道得在看什麼呢?」
我失神地看向對方,張了張嘴。
我叫程尚恩。
可是我不敢說……
一直都不敢。
從始至終,那人給我的魔靨(yè),每一個細節都是一輩子的。
我吸了一口氣,松垮下來便笑道:「我叫程白。」
一個死人的生命即是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