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喘的夠了,彎腰將腳上的高跟鞋脫下,隨手丟在拐角處的垃圾箱裡,白淨的腳背包裹著縱橫的脈絡,趾尖露出殷紅的顏色,似乎被高跟鞋磨破了一塊皮,她光著腳一級級踏下來,將我堵在角落裡,微微伏低了身子逼近了我的臉,意味不明道,「散養果然比不得家養來的聽話,溫馴。」她聲音低低的,沒什麼波瀾,「這才幾個月不見,你膽子真的大了。」
我盯著那雙深邃的眸子,曾經因為裡面的執著,深情,甚至是瘋狂,沉淪過,下跪過,乞求過,乞求她的愛惜,乞求她的愛撫,乞求她不要總是拿那尖銳的魔爪一次又一次地刺穿我!
「我又不是畜生。」我冷靜地抬眼看她,「憑什麼要被豢養。」
她突然握住了我的臉一把抬起,眼睛逡巡著仔細端詳道:「眼睛這麼紅啊,怎麼,要被嚇哭了嗎?」
我寧願她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盡數發泄出來,而不是這樣陰陽怪氣地和我說話。
我嘴角抖動著,「你以為你是誰,我有什麼好哭的。」最後一個音卻還是哽咽了,眼睛也黏膩起來,我頓時難堪地調開視線,「你不要逼我了。」我舉起手腕上的傷口,上面鮮血滑下來長長的幾條,血肉外翻,索性不深,已經凝血成漬,但也形狀可怖。我不經意瞥到段亦然微微蹙眉,睫毛顫動了一下,心不知道為何竟然軟了起來,「逼到絕路,鬧出人命你就開心了,在德國四年還不夠嗎?別再任性了段亦然,放我走吧。」
「放你走。」段亦然一下鬆開我,眼底漸漸猩紅起來,「我放你走了那麼多次,哪一次不是你自己下賤地一次又一次地湊上來撩撥的,來了又想走,哪有那麼便宜的事?」她湊上來一下握住我的肩膀,「有人這樣喜歡你,追著你滿世界的跑,你很得意是不是?裝什麼純良無辜的受害者?這不都是你自找的嗎?是不是你說你死都不離開我的。」
「是。」我握住她的手背,上面骨頭嶙峋的觸感非常不好,「是我說的,又怎麼樣,出爾反爾還不是跟你學的。」
她怒極反笑,掙開我,嫌惡似的擦了擦手背上滑下來的淚水,讓開路,露出樓道口,做了個邀請的手勢,道:「那你走吧,這次我不攔你,只是如果你再敢求著留在我身邊,我要你好看。」說完她轉身就上了樓,果真任憑我來去自由。
雖然有些微的錯愕,但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我擦了把臉上潮濕的液體,剛踏下一級階梯,便聽到頭頂上傳來段亦然清冷的聲音,「我記得你想見程尚藝對嗎?」她手扶著欄杆,借著縫隙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我,道,「雖然不知道你跟她是什麼關係,但祝願你早日找到你想要找的人,不要跟我一樣,明明唾手可得的東西,就是怎麼都得不到。」
說著她別開眼,面無表情地朝樓上走去。
我腿一下軟了下去,拽緊欄杆坐在台階上,腦海里浮現的是那個坐在輪椅上倔強而又瘦弱的背影。
坐在冰涼的台階上,頭頂只有樓道里冰涼的冷光燈,不明不暗的,隨時都要熄滅的樣子。
我再也無法忍受地站起來,望了眼樓下,便重新往樓上走去。
站在段亦然的家門口,抬手,扣門,沒人應,但我知道她在裡面,她也聽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