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恩。」
段亦然穿著一身黑色敞領襯衫走過來,露出愈發凸出的鎖骨上有她自己嘔吐時的抓痕,看上去觸目驚心。鼻樑上架著一副辦公才用的銀框眼鏡,鏡片後的深邃眼睛看著我道:「我今天要去工作,你能照顧好自己嗎?」
她聽從了醫生的建議,準備再試試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將精力投入到別的地方去,另一方面她好像不是很希望那個堂姐真的頂替自己的位置。
「能。」
我也在正面地回復她,已經沒必要再因為說不說話來招惹她發瘋了,大家能平靜過就平靜過吧,說完我轉過頭繼續看著窗外。
「我預約了鐘點工,到時候她會做飯,你想吃什麼就跟她說,記得準時吃。」
「嗯。」
「尚恩,你,」她頓了下繼續說道,「你要想出去走走也不是不可以,不過,要回來。」
「嗯。」
「我走了,你照顧好自己。」
我點點頭,只覺得段亦然變囉嗦了,過了一會兒還以為她走了卻沒聽到關門聲,下意識回頭卻是近在咫尺因陽光而蒼白到反光的臉,段亦然往前一湊,嘴唇顫抖地吻住我,好一會兒才鬆開,目光真摯到有些咄咄逼人,「我在改了,過去的就過去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只要你點個頭,我為你做什麼都願意。」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了,打發走興高采烈的段亦然後突然有些感慨,她那麼聰明敏感的一個人也會有如此天真愚鈍的一天。
點頭就能重新開始?過去就過去了?
她不知道過去是道鞭子,所到之處皮開肉綻、寸草不生嗎?
她不知道傷口被一次次的撕裂是會潰爛留疤的嗎?
她不知道對於愛來說,哀莫大於心死,比恨比怨還要致命嗎?
算了,我終於變成她喜歡的溫馴模樣了,希望她能開心。
第72章 隕落
一段梅雨過去以後沒幾個月年關將至,12月底開始飄起小雪來,我好像透過層層疊疊的雪簾,看到欣姐家咕嘟咕嘟冒泡的大湯鍋,和隔壁幾個小娃娃在雪地里轉仙女棒玩時的銀光。
我突然想回去了。
很想很想,很想小路揮著手對我說,「小白你一定要回來啊。」
很想何姑將釀酒塞進我的背包拍了拍時的那份重量,很想欣姐將一床被子摟過來蓋在我身上掖緊了邊角對我說,「這樣不冷了吧,一會坑頭燒起來更熱乎。」
眼前朦朧起來,聽到開門的動靜伸手蹭了下眼角。
段亦然換了鞋走進來拍了拍身上的雪道:「外面雪下的挺厚,停車場那快到腳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