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觉自冰冻中复苏,他呼吸骤然急促,猛地自地上坐起,身上堆积的厚厚一层白雪就扑簇簇地落下去。
他在这里躺了多久?
四处无人,万籁俱寂,均匀的洁白均匀地延伸,前后无垠,左右却遇上两堵墙,渐变的绿藓,青砖黑泥,高不见顶,直耸入深空。
巷口站着一个人。
影子细长,碎雪拂过黑衣,他弓着腰背,纤细白皙手指夹着香烟,送到唇边停下,抬起眼帘。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章茴?
尹钰以手撑地,麻利地翻身爬起,又惊又喜地往那边跑去。
他身后,绿色的跑车头瘪了一块儿,尹钰想他的车还没修好?
“茴——”
“小钰!”
肩膀被敲击一下,尹钰停下脚步,扭头去看。
身后却空无一人。
雪花越来越大,被风吹得歪斜、凌乱,狂风卷起白蒙蒙的细雾,冻得眼睛酸疼。
尹钰眯眼,看见雪帘后那两条互相搀扶的人影,慢慢走近了,清晰了。
“吴连?!”
竟然是他。他穿一件破旧的棉大衣,面带微笑,走着走着他弯下腰,从雪堆里捡起了——两块碎瓷片。
他身边的人,竟然是萨拉。
“怎么会……”
尹钰浑身湿冷,眼眶却潮热,他抖着嗓子,试探着叫了一声。
“……妈?”
吴连笑眯眯地把其中一块碎片递给萨拉,上面花纹复杂,彩色珐琅的光泽非常漂亮。
——是他摔碎的那只瓷瓶。
他的表情轻松而温柔,是尹钰从未见过的,眼中填满爱意。
两人的手腕并在一起。
“不要!”
血色飞上了金黄的发梢,染红了纯白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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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钰咳嗽着醒来。
耳边传来仪器“嘀嘀嘀”的报警声,眼前是天花板,口鼻间一股带腥的铁锈味儿,他试图呼吸,气流刚通过,一阵撕裂的疼痛从胸腔深处传来。
几根输液管子在空中晃了晃,有人按住了他的手腕和肩膀,他这才发现上身缠着厚厚的一圈固定带。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迅速托住他的下巴,把沾着鲜血的氧气面罩从他脸上摘下来。
护士熟练地用消毒棉擦拭他的脸,一边按响了床头的呼叫器,“副院,病人又咳出血了。”
尹钰迷迷糊糊地转头,斜着眼看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
原来是在医院。
灵芮医药集团投资控股的私立医院,尹钰之前住进过一次,也陪着装病逃学的尹松炜来过这里的疗养中心。vip病房在最顶层,他这间估计就是,落地窗,床很舒服,温湿度调到最适宜,蓝白色调的空间宽敞明亮,弥漫着淡淡花香。
灵芮集团的logo正是由蓝白相间的线条构成。
一队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叽叽喳喳地来了,围着他操作一通又讨论一番,不一会儿就离开。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男护工,听了几句叮嘱,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用纱布轻沾他额头上痛出来的冷汗。
尹钰意识到浑身都被汗水浸透。
“帮您换身衣服吧。”他坐在床边,掀开被子,小心地抬起他的一只胳膊,“觉得有点热吗。”
窗外是晴朗明媚的盛夏,空气都热烈,万物向阳。
他却做了那么寒冷的一场梦。
第34章p-第34章:他这样的人
尹钰出院那天,才又见到了章茴。
据说是章怀莹最近心脏又不舒服,章茴和姐姐都陪母亲来做检查,庞春丽提前闻听此事,殷勤出动,还要拿尹钰当作借口。
明明这么多天,他们一次也没有来过。
连家中的保姆阿姨偶尔还会做些他爱吃的饭菜,特意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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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钰从套房的厕所里提着裤子出来,就看到了坐在椅子里翻看他病历资料的章茴。
“茴哥?”
上午还有一袋液没有挂完,护工阿华已经提前离开了,庞春丽当然是去假装和章太太偶遇,所以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单手上厕所不方便系腰带,当然也没有洗手。
尹钰看着他,愣着没动。
章茴把他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怎么不叫人来帮你?”
“呃。”尹钰用两手系好裤子,“不方便吧。”
“哎——”章茴没来得及阻止,他却已经扯住管子,用力一拽,直接就把针头给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