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以前是个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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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现在也是。”
棉签再一次被丢进垃圾桶,杜篆风扬着头,两眼一眨不眨地直视着镜子,镜面反射出的章茴好像有点显瘦,还是他这一阵又瘦了?
杜篆风扭回头,面对着真实的他,“我没觉得你是。”
章茴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平复了,笑容收尽,他的面容就变得有点严肃。
他严肃地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等一下。”
“嗯?”
“这还有一处小伤口。”
杜篆风呆呆地屏住呼吸,等待那带着一股药味儿的棉球,以及章茴的视线,从他的嘴唇上移开。
他不自觉地将唇抿了抿。
“不要动。”章茴的手悬空,但是手腕有一部分贴在他的脸上,正是那一块陈旧的硬疤。
杜篆风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还很小,但他知道那是自杀的痕迹。
因为他曾经也尝试过做同样的事情。
“你才了解我多少?”
杜篆风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接着刚才的那个话题聊。
对章茴的了解有多少?虽然他们生活在一起,但这个问题,杜篆风之前从来没想过。他没有主动问过谁,也没有了解章茴的欲望,只知道和他哥哥有关的部分。
直到今天,他偷看到门缝里的场景。
那个情景下的章茴,又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人了。肩膀,手臂,大腿,带着汗液的光亮的肌肉,由这些性感、赤.裸的部分拼接组成的章茴,杜篆风还是第一次了解,并且第一次,就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情感冲击。
注定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不可磨灭的深痕。
他和杜楷容,也做过同样的事?
杜篆风忍不住地幻想,他看了很久,也想了很久,直到眼睛离开那条门缝之后,他的大脑还是呈现一种全面的混乱。
他突然想起来小时候给他买糖吃的那个章茴,又突然间很讨厌这个又变得陌生了的章茴。怪异的恨意在一瞬间疯狂滋长,而下一瞬间,他又不明白自己在怨恨些什么。
所以,他是讨厌尹钰,还是讨厌章茴?
他是讨厌章茴,还是——
猛然一阵刺痛,让杜篆风回过神来。
那是下唇靠近嘴角的一道细小裂口,从其中爆发出一阵小小的尖锐疼痛。杜篆风定了定视线,看到章茴的嘴角上也有一道。
章茴真的离他很近,他侧着身半坐在洗手台上,大腿外侧就蹭着他的手背,胯骨差一点就抵上了他的腰,而屈起的手肘,则借力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收回手,说,“好了,不许再问了。”
杜篆风其实还想问一个问题,是章茵刚刚问过,而章茴没有作答的。
——你对我这么好,可你真的在乎我吗?
章茴把手插进他头发里,胡乱地揉了两下,“出去自己去把头发吹干,我要洗个澡,一会儿就做饭——”
杜篆风突然张开手抱住他的腰。
他紧紧地闭上眼睛,半边的脸使劲贴在了他随呼吸均匀起伏的胸腹部。
章茴愣了片刻,声音讶异。
“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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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篆风擦干净了门口的红酒,去厨房炒好了两道菜,又回屋简单收拾了东西,拖出一个行李箱。
他站在玄关处,扶着箱子,看向紧闭的卫生间的玻璃门,里面是哗啦啦的水声,水汽潮润的味道仍旧氤氲出来,带着熟悉的沐浴液的甜香。
沐浴液,洗发露,还有须后水,一般这种生活用品,他们用的都是同一瓶。
他第一次刮胡子,也是章茴拿着自己的剃须刀,手把手教的。
章茴洗得有点慢,至少比起他往常的平均时间,可能他真的不太好,需要时间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他大概也需要。
餐桌上摆着他昨天插好的一束花,桌布也换了新的。章茴其实不太注意这些细节,还有烟灰缸,垃圾桶,那些酒瓶,几乎每次都是他放学后来收拾,仔细想想,他们俩生活在一起,不知道谁照顾谁。
章茴自理能力挺差的,也就做饭还比较好吃。
所以,杜篆风也就给他也做了一顿,饭菜都摆好,用罩子盖起来了,他应该不一会儿就能出来,不至于凉。
他也能看见筷子下压着的那张便笺,上面写着他要回学校住一阵子,短期就不再回来了。
心里还是很乱,很惶然。
他一向是个难以搞清楚状况的人,不管是别人,还是自己。
至少离开这里,他就暂时不用再去考虑章茴的问题了,关于讨不讨厌,关于了不了解,关于在不在乎,巴拉巴拉巴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