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成家明笑了笑,“接孩子回来啦?”
看来这里唯一不被欢迎的人,就是他了。尹钰撑着膝盖站起来,然后像一条被赶出家门的丧家之犬,灰溜溜地从一丛缺乏修剪的灌木上面捡起自己的大衣。
走了两步,他又转身,“家明哥……”
“别再这么叫我。”成家明皱着眉头,“听不习惯了。”
“不会出什么事吧,你觉得。”
成家明抬起头,往楼上的方向瞅了瞅,“应该不会,毕竟是亲姐弟。”
很无奈地,他又叹了口气。
“求你快走吧,别黏着了,一会儿让章茵看见你,更没完了。我在这一直守着,真要出了事,打电话给你行不行?”
第61章惶然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杜篆风坐在马桶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章茴进来找他,就自己站起来,拿肩头顶开卫生间门,走了出去。
“哥?”
章茴已经换掉了身上的睡衣,穿着一件家常的棉t恤,和家居服裤子,正在门口擦地。那瓶酒液的颜色不知怎么,红得太突出,太浓郁,把他手里那把平平无奇的拖布染得像刚处理完凶案现场似的。
看见他出来,章茴把拖把杆往旁边一扔,“过来打扫。”
杜篆风愣了愣,“不是,你忘了我还被你绑着呢?”
“哦对。”章茴拎着成家明带来的那一兜蔬菜,进了厨房,出来时带着把剪刀,径直走到他身后,“晚上想吃什么。”
咔嚓,手腕一凉,杜篆风的双手终于恢复了自由,他活动了活动关节,转过身,章茴已经回了厨房里。
他不安地跟在后面,“你……你还好吧。”
“不太好。”
章茴在水槽前低头,袖子撸起来,认认真真地淘洗锅底的一层大米。
仔细看他的脸,皮肤比刚才要更苍白一些,左脸上还隐约有几道不明显的红痕。
杜篆风心里不是滋味,“对不起,我没想到……”
章茴抬起头,短短地瞥了他一眼,“你满意了?”
“我!”杜篆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止住,低下了头。
“——我错了。”
章茴挑起唇角,笑了一下,“行了,别哭丧个脸,我又没说要怨你,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一句轻飘飘的原谅,让杜篆风一肚子的话没有吐露的空间,以及他乱得没有头绪的大脑,如果没有一个人帮他理一理,他就要爆炸了。
章茴把米饭烧好,从冰箱里挑出几样食材,又在抹布上擦了下手,“有话要对我说?”
杜篆风没吱声。
“好吧,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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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间里乱七八糟的,到处都能看见在过去的半个多小时里,杜篆风不遗余力闹腾出来的痕迹,章茴进去后扫视了一圈环境,叹口气,从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扯出来一只医疗箱。
“说吧,哪儿惹你不高兴了。”
“你——”
上来就这么噎人。杜篆风下意识就想顶他两句嘴,想了想,又忍住了。
“我讨厌他。”
杜篆风两眼都看着地面,一直堵塞鼻孔的纸团被章茴扯掉,鼻腔里猛地涌出一股酸。
章茴用手指托住他的后脑,强迫他仰起头,拿着一块湿毛巾在他脸上擦拭。
“为什么?”
“因为你跟他在一起。”
“我以前也跟别人在一起过。”
湿润的棉签压在局部淤肿的皮肤上,有丝丝凉意,和微微刺痛。
杜篆风看似说了句不相干的,“姐姐说,他差点害死你,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章茴缓慢地摇了摇头,“她今天太夸张了。”
“哦。”
杜篆风没有继续追问。
“那她说我哥死后,你会痛改前非,那又是什么意思。”
章茴的动作一顿。
他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里,换了两根,又从药箱里找出一管药膏。
“能不说你哥吗?”他轻笑,笑得又苦又涩,“今天晚上,怎么都和我提起他。”
“不能提吗。”
章茴的指尖将白色膏体在他颧骨上轻柔地涂开,然后是鼻梁。他很久没说话,他知道杜篆风还在等他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