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钰一把抹掉了眼泪,定了定神。
章茴把酒瓶放下,用它撑着桌子,“所以我现在求你,还管用吗?”
尹钰时常觉得太不公平,章茴每次说话,就像一只手穿透他的皮他的肉和他的肋骨,直接捏住他的心脏,频率节奏全随他心意,松开了,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指印儿。
他心上独一无二地印满了章茴的指纹。
时时刻刻都作痛、作痒。无端折磨得他要发疯。
偶尔,他也会想要折磨回来!能不能让他章茴也疯一次!让他体会到他痛苦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尹钰抽了下鼻子,又在鼻头上摸了摸,垂下眼皮。
“管用。”
“你不是会调酒吗,陆雨说你手艺挺厉害的,我还从来没喝过呢,做一杯尝尝来。”
片刻后,章茴说,“想喝什么。”
“随便,你最拿手的。”
章茴二话不说就转了身,尹钰的眼睛才从桌面上转移开,一瞬不眨地盯着他细挑背影。
他没有调酒,细长的漂亮手指从冰箱里拿出几个水果,摆弄在手里削了皮,放榨汁机,没多久,做出一杯颜色瑰丽的果汁来。
尹钰哀哀地凝望他,又擦了擦眼泪。
他没想到章茴,他心目中最高贵最骄傲的章茴,哪一天会站在逼仄狭窄吧台后面,低着眼睛削水果,就像他竟会以这样低微的姿态求人,琐碎而世俗。他不会也曾像陆雨那样,重复性地将一个又一个形状各异的杯子推到陌生客人的面前?他生来就不是该做这些事的人啊……
章茴把果汁杯推到了他的面前。
顺手把他的酒杯拎走了。
冰块已经融了化,桌面一滩的湿,好似他脸上流下来的泪。
他哭,章茴视而不见,只是说,“不能喝就少喝。”
“还要我做什么?”
他如此冷漠,像对他死了心。
尹钰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闭上了眼睛,“一会儿回我家。”
章茴擦桌子的手停顿住,手指颤了颤。
“好。”
第121章够了吗
当年,参加完父母的葬礼后,章茴就离开了国内。
事出有因。他自打再次从重症监护室醒来,章茵就似乎真变得精神有点不正常,几乎是不回家,甚至连一分钟也不要从他病床边走开。
孙实嘉觉得这样不行,亲自来和他商量,求他能不能考虑换个地方生活,越远越好,医院和疗养院孙家都会帮忙联系好,他希望章茴能理解,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人要向前看,只有这样,章茵或许才能暂时从痛苦中挣脱出来。
于是章茴对姐姐主动提出了出国,最开始,她歇斯底里地反对,章茴真心疼,可是真也同意孙实嘉的观点,他留下,对所有人都不好。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积极的人,如今,更是只能死气沉沉地拖累他人,他不想让姐姐和他一样,永远都困在那里。
反正在车祸之前,他本来也是想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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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尹钰再次见面,是在南法一个偏僻古老的小城镇里,深夜,章茴从小酒馆里跌跌撞撞出来,狭窄的鹅卵石小路,中世纪风格的石头房子,醉离离的一场雨让他站不住,他也醉醺醺地颓然一倒,正好撞进了墙边上不大不小的一个垃圾堆里。
高大的身影站在巷子口,走过来蹲在他前面,撑起一把伞。
章茴开始没认出来,甚至以为遇到抢劫犯,这两年在异国街头,他并非经历得少。
直到被有力的胳膊拦腰抱起。
第二天,尹钰就霸道地住进了他的公寓,根本不容人反对,他白天逼着他去医院,去好久没去过的复健中心,陪着他疼出一身汗,晚上回家,监视他吃药,然后给他做中国菜吃。
做得实在难吃,于是那段时间之后,章茴的厨艺就突飞猛进起来。
尹钰每次来都待不长,这里像是游离在他正常生活之外的一个据点,他告诉章茴他开始在公司做事,努力积攒,小有成就,每次是趁出差,他想办法在法国转机,然后过来偷偷看他。
长则一两周,短则一两天,甚至是只来看他一眼,几分钟又走。
章茴莫名觉得自己像个他的小情人,不知道为什么,就得冷不丁地接受一个男人规律或不规律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