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国的日子,完全算不上难忘。他们当然不是情侣,没去过塞纳河喝咖啡,没一起看过铁塔,薰衣草田也不到季节。章茴只是在他查岗般的“监视”下,变得肯做一些事情,比如治疗,休息,闲逛,按时吃药,其实无非就是平平淡淡、普普通通地去生活。
然而这对他来说,已经不容易。
小镇里有一间中古的废弃教堂,章茴曾经爱坐在那里面发呆,有一次被流浪汉送了花,被他插在家里,再以后尹钰每次深夜进门,都用怀里一大捧的玫瑰花把他叫醒。
他是个够俗的人,送花就没送过别的品种。
章茴当然还是不爱他,从没有说过爱情,事实上,在他眼里尹钰还一直是那个小哈巴狗似的熊孩子,什么时候起,他怎么就开始自作主张地送玫瑰?
也反复告诉过他了,但尹钰不为所动,该怎么来,还怎么来,该怎么送,还怎么送。
他脸皮够厚。
圣诞节,章茴去酒吧台上唱歌,抱吉他戴着个白胡子,扔出去的袜子里有的装着安全套,让站在人群最后面插着大衣兜静静看表演的尹钰给捡到。章茴不知道他来,刚下飞机。
那天晚上回家,他们做了。
章茴记得那一晚,那一晚印象深刻,一切好像水到渠成,不需要什么理由,一切也都完美无缺,所有东西的状态都是最满。可是只有一点,从头到尾整个过程,章茴脑海中始终如播电影一样,放映着几年前的那个雨夜,其中一帧画面,他和尹钰也如这般赤条翻滚在沙发上,杜楷容那天推开家门,眼中所见的情景,是否正如当下?
回忆里的全部感受都被重新剪辑,诡异而残酷的蒙太奇。大雨,车祸,柏油马路,诅咒,耳光,失望和痛恨的眼神,白骨,血液,烂掉的肉,戒指,死亡,漫天的薄泥。
尹钰。
尹钰。
尹钰!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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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茴仰面半睁着眼睛,没有刻意去压制身体的兴奋颤动,那来自外界又作用于隐秘的刺激,是一种快感,更是一种疼痛,让他一次一次地颠簸在雨幕中火焰中,颠簸在刀尖下血水里,蒙太奇画面一切换,又是从前,也是阴暗湿滑的小巷,石头路面上一堆垃圾,男孩儿死死压他的手腕在车门上,叫他别动,声音抖得厉害。
尹钰以为他不记得。
尹钰的两手都用来抱他,湿漉漉鹅卵石上剩一把被扔掉的雨伞,伞面贴在地上,接雨的样子像一只漂不起来的小船,雨水同时在石缝流动,扭曲了它的倒影,尹钰的侧脸也在雨中扭曲着,轻轻开口说茴哥,我又来抢劫你了。
他说你不知道吧,我那时候十二岁,就做了抢匪,当时我做梦也没想到有这一天,竟还能有机会对你趁火打劫。
章茴说我知道。
劫匪中年轻的那一个面罩没戴好,赫然只是一张稚嫩的娃娃脸,他早就看见了。这么多年,也早就认出了。
天花板上细腻的浮雕蒙着一层阴影,暗掉的水晶吊灯像黑突突落了灰的塑料,这种老派的华而不实的东西,尹钰很喜欢,但是很不高雅,很不高级,就像他喜欢的人,同样很不体面。
华而不实,章茴自认已经晾成一副空荡皮囊。
手腕又被压着,在床上,在头顶,生生的疼痛,身体的其他地方也是疼痛,却很快乐。
他不是个体面的人,甚至不是个有道德的人,不然他没法解释关于尹钰的事儿,关于欲望的事儿。
他喜欢尹钰的身体。
那种感觉的袭来,每一寸都是他无法阻挡,漫长的虚空的黑的夜越来越紧绷起来,气流交错着,液体交错着,身体里每一丝每一毫的感知都紊乱,尖叫着攀升,又都只是本能的直觉,属于人类的房间里填充着独属于动物的野蛮气味。
他们这两只不受控的动物。
持续了很久很久,结束之后,对方没有立刻从他的身上起来。
半晌,尹钰睁开眼睛,沙哑着嗓音,撩顺他额前汗湿的发,“全都是放屁,你说你不爱我,全都是放屁。”
他撑起了胳膊来,笑了一笑,“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章茴恢复了些力气,因为腿疼踹不动,就使足了一把劲儿,对着他胸口猛一推,浑身抖着要爬起来。
他还是那句话,“灵杰能保住了吗?”
“够了吗。”
第122章给我滚开
尹钰喘着粗气瞪着他。
章茴没搭理他,伸手抽了几张纸巾,熟练地摸着黑清洁自己,把搭在床尾的衣服拿过来。
